她攥着自己的手抠索。
动动唇,却说不出话。
崔沅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心头的淤堵较之昨晚更严重了。
在外时偶然也会想家,但从未伤春悲秋的卓立青年,竟以这种方式意识到,自己的确离开得太久了。<1
晨光雾霭中,他打量眼前的少女。
色如瑶瑜,灵彗敏悟。
便是如此,也没有自苦。
十分使人欣慰。
这欣慰中,似乎还夹杂了一些旁的什么。
崔沅压下这一丝“旁的”,从窗边起身,望着灼灼桃红,肃然而立:“若这一次萧大郎事解决了,日后再来王大郎、李大郎,你该如何?”叶莺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他道:“我是在问你,叶莺,对以后的路,你可有什么想法?”他的声音夹在渺渺春风里,和缓了几分,悦耳仿佛琴音。但若细听便能听出,琴音隐有滞涩。
换在昨天,叶莺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会与这位人所共尊的大表兄坐在一起,讨论自己的婚事。
“不需大富大贵,豪门士族,只要人品实在,性子相处得来,样貌……过得去,就很好了。”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多的。
正与崔沅的想法不谋而合。
只一点,他看着叶莺,皱皱眉。
顶着一张芙蓉粉面,怎能只配个“样貌过得去"的郎君,未免也太不自信。他心内补充,除了容貌匹配,还必得是能欣赏、懂爱惜人的男子。叶莺想不到这当中要怎么操办,的确如他所说的,二夫人才是自己正经长辈,她不点头,谁能越俎代庖。
崔沅对她道:“这个你不必管,到时我让人知会你。”看出她神情中困惑、欲言又止,崔沅淡淡道:“你既唤我一声表兄,又从我家出阁,这种事,我岂能坐视不理?”
只是不想见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下半生都要那样死气沉沉地过。他想。叶莺在他这种淡然的语气中,感到十分的安心。换一个人,她未必有这般信任。
“多谢表兄。“她福了一礼。
唇边的笑容明亮动人,两泓眸子弯成了新月,盈盈若水。明明是替人解决了一件麻烦,不知怎的,适才那隐在欣慰下的不舒服又跑了出来。
真是莫名。
“嗯,回去吧。“他使自己道。
按照她的这些要求,为她找一名符合条件的夫婿,对崔沅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毕竞,他所在的国子监是集天下士子之优异所在。他将监中生员与教学博士名录整理成册,先剔去了一批年纪大、面貌丑的。三月初八,崔府桃林内,士子雅集。
在座有国子博士,亦有监生,多是年轻人,气氛十分轻松。崔沅作为东道主,起了个序子,随后便将主场留给了他们。崔沅有意收敛了冷淡,如春风和煦,众人皆折服在他的风姿中。众人只觉崔司业今日异常地温和,对着他们比在国子监中话多了不少,竞还关心他们家中的情况。
略饮了两杯,许多人便将什么都说了。
有妻室的,剔去。
人际太杂的,剔去。
家资微薄的、学问平平的,全部剔去。
崔沅冷眼看着其中一个脚步虚浮着过来向他劝酒的。酒品轻浮,自己还不知克制,也剔去。<1桃林喧哗,那群监生年少,朝气蓬勃,嘻嘻哈哈。崔沅喜静,心有不耐。想着,白术这会应该正带着叶莺,躲在林子里观察着这些年轻人。他捺下不耐。
正接过那人敬来的酒时,林子里突地一静。崔沅呼吸也随之一顿。
抬眼,她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是之前商量好的。
淡淡藕荷春衫,堆烟青碧罗裙,玉饰剔透,衬得肤更白,像一株沐水而出的艾荷。
迎光照莹面,又似春云冉冉,朝霞和雪。
崔沅最懂文人,这一身装扮皆是他安排好的。倒没有提前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