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知神都布局之人,方才在地下难辨方位,这时到了地面,立刻分辨出这里是从善坊一曲,莲花巷,它还有个别名:北里。
昔日长安平康坊内设教坊司,青楼妓院遍布,此坊入北门东回有三曲,称南曲、中曲、北曲,为妓女聚居之处,后“北里”二字,就成了风月场所的代指。
神都沿用旧例,于从善坊内兴建北里。
“麻烦了。”
王逸之一看追到这里,眉头紧皱:“北里龙蛇混杂,歌楼、乐馆不可胜数,又紧邻南市,胡商与江湖人士混杂,在这种地方找人,一样是大海捞针!”
“那倒未必。”
陆沉渊还是挺乐观的:“之前只是猜测,现在可以断定,阿史那燕一伙,就在这些青楼之中。与搜寻整个神都相比,只搜这一片,工作量大大简化,这是好事。”
王逸之不解:“大人怎么能确定?这里可是南市,除了青楼,还有赌坊、酒楼、车马行、景寺、祆祠等等,突厥人从这口井出来,将人带到哪都有可能。当日明堂盛会,各国使臣都在其中,虽未直接参与刺驾,但未必就没有突厥同党!”
“不。”
陆沉渊看着街对面那些莺巢燕垒,柳市花街,淡笑道:“同不同党先放一边,你忘了那场刺杀的另一关键,【阴山血蛊】。”
王逸之脸色微变,隐隐察觉了其中关联。
陆沉渊直接道:“【阴山血蛊】大名鼎鼎,听我爹说过,这东西长于阴山,炼制之法邪恶阴毒,耸人听闻——‘取未及垂髫之稚子,饲以蛇蝎、蜈蚣、血蟾等九毒,囚铁笼悬于古榕下,经七七之数,待其呕尽脏腑,以银针刺颅取髓,混阴山冥土、突厥狼血,封入青玉瓮,埋三煞之地百日,瓮开时,蛊如赤雾,以音律御之,可明可暗,可生可死……明白了吗?”
“音律!”
王逸之脑中闪过灵光,脱口而出:“还有血气!”
“没错。”
陆沉渊道:“炼蛊不易,养蛊更不易。阴山血蛊可明可暗,可生可死,若非如此,也带不进明堂,但它一样需要觅食,每五日须投一人牲,过程中要以音波唤醒,还要掩盖血腥气,只有妓院,不但琴曲不停,还有胭脂、熏香等帮忙遮掩血腥。毫无疑问,这里就是最好的饲育点,也是最佳的藏身点!”
“佩服!”
王逸之由衷赞了一句,奇怪道:“大人真的只做过值守?”
陆沉渊玩笑道:“还做过玉魁。”
玉魁,就是男花魁……
找目标查目标的过程,跟查客户差不多。
富婆也有不老实的,不先查资产、年龄、背景,万一造假白嫖怎么办?
损失太大!
王逸之嘴角抽搐:“大人说笑了……可是,就算知道他们藏在妓院里,还是无从下手。北里的官妓、市妓馆,少说也有几十家,名头最响的那几个,接待的全是达官显贵!背后关系盘根错节,明察暗访都不好办。”
“是。”
陆沉渊蹙起眉头:“阴山血蛊的血气是关键,再浓的熏香,能瞒得过人鼻子,瞒不过狗鼻子,你知道哪有细犬吗?要可靠的地方。”
“知道是知道,但这没用。”
王逸之摇了摇头:“十天前,金吾卫就已经满城放狗缉凶了,任何血气浓重的地方都不放过,结果人没找到,倒是找出几处埋尸之所,掀出几桩陈年旧案,涉及地官尚书、冬官侍郎在内十三位朝廷命官,京兆尹衙门已经鸡飞狗跳好几日了。大人就算借来细犬,只怕不等查到阿史那燕,就得先担上官司。”
陆沉渊脸色古怪:“……这是故意的,还是……”
王逸之正色道:“应该都有。如今的神都,有几个清如水明如镜?就算不提暗中杀人,九月,武皇登基当日,曾发大愿,要修佛行善,特颁布《禁屠令》,禁止全国屠宰禽畜,连鱼虾也不能抓,达官显贵若要吃肉,就只能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