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探了起来,雨后的风里都带着湿漉漉的花香,轻轻淡淡,并不腻人,一缕接着一缕,把他的思绪推着去到了很远的以后他们的孩子,应该颇类她,水亮亮的大眼睛,粉嘟嘟的脸,会闹会笑,像一个小魔星,在耶娘身上痴缠撒娇,央求着他们待会儿让她多吃一块雪花糕。茶花红的霞光热烈地照亮整片天幕,她坐在枣树下的摇椅上,他拿着蒲扇替她纳凉扇风,旁边一个圆乎乎的三寸丁扭来扭去,一家三口都被笼罩在朦朦胁胧的霞晕里,看不真切。
很日常的场景,却犹如积满了蜜的蜂巢,沉甸甸地压在赵庚心头,稍稍一动,就会淌出鲜浓的甜。
思绪回笼,赵庚嘴角带着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笑意,好半响,才想起回信这件事。
下笔时,他未曾犹豫,只道′以你为重。
赵庚并没有说谎,又或故意做戏,博隋蓬仙欢心。有孩子陪伴在侧,承欢膝下,自然很好。
赵庚想起从前经历过的一桩事,神情又渐渐落入晦暗。有一年,军营里的母马难产,因是头胎,与之交.配的公马又是体型高大健硕的大宛马,小马驹太大,母马生了一天一夜都没能把腹中的孩子拉出来,及至第二日的黎明,它的嘶鸣声渐渐微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舔一舔赵庚伸过去的掌心,气息奄奄。
最后还是副将拉了附近城镇里有经验的农妇过来,母马才能平安生下小马驹。
农妇摇摇头:“它生这一胎可是费了大力气了,这几年里都别叫它再生了,好好养养吧。"说着,她又担心一群糙汉子不把这话放在心上,语气重了些,“真的哩,就算让它勉强生下第二胎,小马驹身体也不会好的,到时候上战场的时候成了软脚虾,把大将军们跌一跤,那多危险。”赵庚微笑着颔首:“您放心,我们知道了。”农妇这才松了一口气。
或许是见赵庚目光清正,不似浑人,农妇一边收拾残局,一边嘟囔道:“母马辛苦,女人更辛苦。折在产育上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但凡能等到她们长大些,二十几岁身强体壮的时候再生孩子呢?也不至于……”农妇犹自嘟哝,赵庚在一旁听着,当时只是一笑,未曾放在心心里。但如今想来,仅仅是想到她亦会有难产的风险,会经历生育的疼痛,他心中便犹如擂鼓重锤,痛得他眉头紧锁。
他悬腕提笔,停滞的时间有些久了,墨汁顺着毫尖滴落,晕开一片淋漓墨色。
罢,他重新换了一张纸,重新誉写一遍。
想了想,又在那句′以你为重′后加了一句′何时有空?陪你跑马。赵庚远目望向窗外那棵被夜风纠缠不休,簌簌抖落油绿枝叶的枣树,若有所思。
是不是因为他近日没能陪她,她太无聊,才想找个小孩玩玩?或许可以给她捉些新奇东西哄一哄她?
还是气他陪伴太少,其实在发脾气,等他哄她?赵庚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事已至此,再思索原因也没用。他总不能再夜闯一次忠毅侯府。
事实越是横亘在他面前,告诫他不能做、不许做,胸间萦绕着的思念之意就越是缠绵难散。
他拉开抽屉,取出那团印着红云的丝帕,默默埋了进去。隋蓬仙收到回信后,着实纠结了好一阵。
郭玉照来看她,见表姐不大开心的样子,提议道:“不如咱们去赏荷吧?刚刚我过来的时候看见池塘里的荷花都开了,粉花绿叶,很漂亮呢。”隋蓬仙揉了揉她的头:“不要装作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照顾我,我没事。”大不了…就是和赵庚一拍两散而已。
隋蓬仙平静地想,她自己做下了决定,就要有承担一切后果的觉悟。她鼓了鼓面颊,眉眼间重新燃起亮色,看到小表妹呆呆看着自己的样子,没忍住又揉了揉她汤圆团子似的脸蛋:“最近有没有人和你说奇怪的话?”奇怪的话?
郭玉照乖乖摇头:“没有啊。"说着,她又低头拿起一个香囊递给她,白净秀气的脸上带着羞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