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上开启了紧锣密鼓的种棉花大业。今年春种,宋管事要忙活的事情还真不少。首要便是这新棉花。早春才下过雨,土地微润,庄户们提前将垄上齐齐翻整了一遍,施用配好的氮磷钾肥料,静置十日左右,便可以将棉籽一一种在土壤里,再盖一层薄土压实,静待发芽了。
除此之外,庄子上也免不得还要再种些西瓜、胡萝卜、辣椒、玉米之流。比起深秋在暖房耕种,春种可要轻松多了。除了耕地种疏果,庄户们只需再分成两批,一队接着沤制今秋要用的新肥料;另一队则将余下的氮肥运去林区,给越发茂盛高大的橄榄树施上肥料,静待今年的结果期。
春日在一派繁忙中悄悄溜走了;
长安的夏日来得匆忙而夺目,不过六月初,南山的田埂上几夜之间便冒出一朵又一朵煤花,一眼望不到头去。
宋英成知道,公主与太上皇有个约定,一直就在等着这一刻,连忙派人传了信进宫去。
兕子简直恨不得当晚就乘车去南山。
她半梦半醒着迷迷糊糊睡了,爬起来好几次,问着松萝时辰,直到天亮之后才昏睡过去眯了一会儿。
午时二刻,帝王的车驾在山野之间飞驰许久,终于抵达了南山。兕子抱着小毛团儿跳下马车,急吼吼地催促着:“耶耶,耶耶,快一点呀!”
毛团儿落了地,也欢快地转着圈圈:“汪!汪!汪!”李二陛下被这两小只吵着闹着,越下马车,抬手弹了弹闺女的额头:“织花又不是昙花一现,催得你阿耶险些闪了老腰,臭丫头。”兕子连忙胡乱给李二陛下揉了两下腰,直挠得他浑身发痒。父女俩就这么插科打诨,一路说说笑笑走到了田区。三十亩棉花地一眼根本望不到头,只能看到十余寸(40厘米)的棉花树碧油油的,从左到右,延伸向远处暖阳升起的天际。碧树棉株之间,是一朵又一朵正在盛放的,色彩缤纷的煤花。那些花儿红的热烈,黄的亮丽,白的纯澈。一阵风过,棉花朵儿就会齐齐随风飘摆,带来一种能叫人沉心静气的美感。李二陛下就这么牵着兕子,静静立在田埂最高处,仔细瞧着这片花海。小毛团儿绕着他们来回疯跑玩闹几圈,许是跑累了,乖乖溜达回来,紧紧靠着兕子的腿边趴下来,也跟着他们一道歪头探看。狗狗是看不到这几种颜色的。
想来,翁翁在最后那段日子,也已经分辨不清色彩了吧?兕子蹲下身,有些怜惜地摸了摸毛团儿的脑袋,继而对着田野放声大喊:“翁翁,兕子带着耶耶和毛团来赴约啦。”“你看这棉花花海,喜不喜欢呀一一”
回应她的,是小狗欢快又清脆的叫声:“汪!汪!”李世民在这一人一狗的提问与回应中,终于感受到发热的胸腔中散开一团气,由此畅笑出声来。
这一场迟来的棉花之约,成就了他胸中的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