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烦得很,坐不住,抱着胳膊在狭窄的客厅里转了转,将他生活的一切痕迹收入眼底。家具单有基础的几样,陈设也很简单,在黯淡的灯下,一切都是灰扑扑的,陈旧而朴素。她想起昨天资料上写着,他养父是宋崎山,相当阔的一个人,怎么会让他过成这个样子?不过他养子也多,对其中一两个不上心,或许也是正常。
兰嘉想着,又移动到饭桌旁,那靠墙摆了个餐边柜,同门一样的暗绿色,仍然旧,但却是全屋归置得最干净整洁的一块地方。台面上只摆了一碟子苹果和糕饼,中间是个小香炉,像是供奉用的。她抬头,赫然对上一双黑白眼,心下一惊,再细看时,才发现是张遗照,肃穆的黑边框着一个苍老的女人,没有笑容,就这样直愣愣地看到人灵魂里去,诡异而恐怖“那是我妈。“身后冷不丁传来这句。
兰嘉呼吸一窒,没应声,注意到那遗像旁还留有一颗钉子,像是原本挂了东西又取下来。她立刻很敌意地猜测起来,说不定先前挂着的是他爸,只是顾忌她要来,让她看见不好。
一个杀人犯,怎么敢高高在上地注视她?
兰嘉一想到这个人,一想到他还将他供在家里,就恨不得将这一切都毁灭了!
只是她前二十年受过的教育不会允许她干出这种事。兰嘉气得脸青白,但又觉得自己不该现在愤然离场,毕竞她是受害者,她就应该光明正大地找这家人要个说法!
宋青渠就这样站在她身后,顿了顿,娓娓说道:“我妈死了快十年了,得的肝癌,那时候家里简直穷得无法想象,拿不出一分钱来治病,到后期时,我真怀疑她就是活生生疼死的。我爸,和剧本里的陈江差不多的一个人,酗酒,滥赌,见我妈得了病,倒突然转性了,说要弄钱来给她医治。有一天,真有人找上他,让他去办事,做成了就给一大笔钱,再后来,就是铺天盖地的新闻了,警察找上门来,我才知道他撞了人,做了杀人犯。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他,最后一次,是得知他跳楼的消息。”
兰嘉冷脸听着,将拳头攥得死紧。
“我爸死了,亲戚们也避之不及,家里依旧没有钱,我妈那病,只得硬生生熬着,等死。你知道吗?生病的人脾气古怪无常,动辄便要对人打骂不休,我当时小,不懂,看她去撞墙还以为她疯了。最后那几个月,简直不知道怎么过的,我挨家挨户去借钱,想为她买药,却受尽冷眼,好不容易攒下一点,特别高兴地去买了止疼药。你知道后来怎么样吗?”“那天晚上她特别生气,发疯一样破口大骂,骂我被骗了,买错了药,又白花了钱,又骂我脑子笨,就不该生下我,骂我怎么还不去死…”兰嘉暗地里有了幽微触动,但还是板住了没表现出来。宋青渠说着说着,喉咙也异样了。
“第二天,她又像换了个人似的,叫我起床,还为我做了饭,饭桌上多了一道烤鸭,香喷喷,油滋滋,看得我直咽口水。我问她是哪里来的,她没说,只叫我快吃,她看着我,自己却一块也没动。后来我才知道,她大清早就去药店闹了一场,将钱退回来,没给自己买药,而是去市场给我挑了只最大最好的鸭子,我发誓,我这辈子再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饭桌上,我看着她傻笑,只觉得她从没对我这么好过,从没这样温柔过,我笑着哭,哭着笑,心里发誓一定要多攒些钱为她治病,哪怕让我去偷去抢,我也要治好她,只要她还在,这个家还在,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再然后,她才挨了一星期就死了。”
听完这结局,兰嘉只觉得心上被重锤一击,说不出的难受。然后又听见身后扑通一声,她转过身,愕然地看见宋青渠双膝跪地。“你这又是做什…”
他抬眼望她,苦涩道:“我说这些,并非是刻意向你卖惨,我爸走了歪路,酿成大错,毁了你的家,作为他的儿子,我这辈子也不配在你面前站着死。兰嘉,我从始至终都没伤害过你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