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能忍?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周覃在她身边坐下,看她没大碍,轻声叹息:“大小姐,这次你冲动了。”兰嘉闷闷“嗯"了声,将纸杯边缘捏得皱巴巴。“我哥呢?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乔子穆有点深沉地看她一眼,抿唇。
“先生应酬未完,让我一会儿送你回家。”不知是不是警局空调温度太低,折腾了这些时,怒火熄灭,只觉得整个人凉飕飕的。她还是怕的。
兰嘉扣了扣手指,又问:“你从他身边过来,他得知消息,是不是很生气?”
周覃未答,就连他现在也拿不准孟岑筠心里想什么。只劝道:“大小姐,只要你以后不做对自己无益的事,万事太平。”兰嘉点头,算是应下。
可她知道自己永远改不了。
没过多久,律师便出来了。
“大小姐,到和解协议上签完字就可以走了。”兰嘉起身,见沈括也从讯问室出来,半张脸肿得老高,恨毒地盯她一眼。动手前,他没想到她竞然录音,先前辱骂孟家和易家的话全被录进去了,看来是下定决心要打他。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和孟岑筠一样,黑心肝灶肚肠。
权势大过天,今日暂且忍下,等到有机会,这三巴掌他一定要狠狠报复回来!
双方都不情不愿地签了字,在警察见证下达成和解。到门外,沈括啐了口,钻进轿车扬长而去。乔子穆白了他一眼,兰嘉却没功夫理他。
两人都喝了酒,兰嘉顺道让司机一起送他回去,两家离得近。拖着疲惫身躯洗漱完,明姨联系了家庭医生替她看伤,包扎完后,指针快到十二点。
客厅黑暗而静谧,她数着时间流动的滴答声,等孟岑筠回来。躲得了今日,躲不过明日。
她不想不明不白,更不想不了了之。
兰嘉在沙发上枯坐许久,才终于听到等待已久的声响。他开门,他在玄关换鞋,他经过走廊,他到客厅。她清楚地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灯突然打开了,一室明亮。
兰嘉有些畏光地眨了眨眼,再看时,孟岑筠正立在不远处,定望她。他像是很累一般,伸手松了松领带,姿态比平日里松弛许多。相顾无言。
缄默是比争吵更可怕的武器。
孟岑筠一定生气到极点。
她宁愿他像从前那样骂她一顿。
兰嘉渐渐红了眼,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过了一会儿,他脚步近了,在她面前站定。兰嘉攥着膝上裙摆,心中忐忑,将头埋得更低。紧接着,一只手伸出来,很轻地,抚慰意味地摸了摸她发顶。“去睡觉。”
他嗓音里带有疲惫的磁质,发号施令时有种诡异的温柔。兰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太反常了。
她先前准备的应对之法全都功亏一篑。
孟岑筠只留给她这句话,也不管她到底动不动,径直上楼了。兰嘉又呆呆地坐了许久,才像溺水的人重获新生似的,重重地喘了口气。不能就这样结束了。
她不接受这个结果。
受到某种强烈欲望驱使,她静悄悄地走上黑魑贼的楼梯,再静悄悄地打开孟岑筠卧室房门。
兰嘉光脚踩在地毯上,立在床边看了他许久,终于下定决心钻进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