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穆听懂他意指何事,暗自捏一把汗。从小到大,他都与兰嘉同校,每当她心思飘摇,他便有意无意将消息透露给孟岑筠,让他出面处理,他则暗中得利。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与孟岑筠是另类的狼与狈,只是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强势,一个弱势。
他在意兰嘉对他的看法,于是任人拿捏着他的命脉,这样不平等的互利关系,倒也相安无事地持续了许多年。只是他现在陡然掀桌,孟岑筠会不会也像对付其他追求者一样对付他?他不确定,但唯有赌,赌他不屑将他这点阴暗心思抖露出去。
只要兰嘉一直认为他单纯无害,他就还有机会。
见他装傻充愣,孟岑筠对此事不置可否,换个话题,再次发问:“兰嘉娇惯,你能给她什么?”
谈到物质,乔子穆掷地有声:“凡我所有,都会是她的。”
“她不缺这些。”
“再想想。”
“若是她想要什么,我一定尽全力替她达成。”
孟岑筠笑了,有些许嘲弄之意:“你到何时才能独当一面?”
幸运如乔子穆,家世显赫,锦衣玉食,既有家中长辈谋划铺路,又有父母手足保驾护航。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未经波折,自然心比天高。
他知道孟岑筠不信任他的能力,若站在他那样的高度考虑,那也情有可原。但见他如此轻描淡写就否定他的答案,乔子穆终究还是不忿。
他莫名想起他的经济学老师,脾气妖异的教授老头,他总是会用最犀利,最刻毒的方式,轻飘飘地将人贬得一文不值。他从不否认他有骄矜倨傲的资格,可是他唯独厌恶那副高高在上的睥睨姿态,就如同现在,就算他开膛破肚,将一整颗炙热真心捧出来,孟岑筠也只会不屑一顾。
可是他怎么甘心?十几年如一日到现在的执念,他怎能允许自己在最后的紧要关头被一票否决?
乔子穆定了定神,深思熟虑后,重振旗鼓道:“岑筠哥,我知道没有押注的许诺都是空谈,但我对兰嘉的心意没有一刻改变过。”他咬了咬牙,“请你,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三年时间,我会向你证明,兰嘉身边,不会有人比我更适合她,也不会有比我更好的选择。”
孟岑筠一直观察他,闻言,才终于肯正色两分,“当真如此决绝?”
他点头。
“光有喜欢可不够。”
“我不敢轻谈爱,但真要论,她在我心里永远是首位。”
“甚至超过你的家人?”
“是。”
“到几时?”
“永远。”
交锋的三言两语里,孟岑筠基本将他看透。
他转动着尾戒,思考。
“最后一个问题。”
“倘若她将来移情,你肯放她离开?”
乔子穆顿住,似乎从未思考过这件事。
但下意识的,他心中升腾起一股极强的欲念,像只狰狞的手,牢牢地攥住兰嘉这个名字。
他怎么能放手?他怎么可能放手?
爱本就是自私的,无穷无尽的欲望,究极可怕的占有,凭什么偏要让他一人放手?若是谁要抢走他的心爱,他势必要与那人拼死争斗,不死不休。
孟岑筠见他沉吟不决,面色忽然变得十分严厉,沉声道:“想好了再说。”
乔子穆紧攥双拳,皮肉绷直,青筋暴起。
最后一个问题了,他不能投降。
镇定,冷静思考。
孟岑筠究竟要一个怎样的答案?
他不停吞咽着唾液,可喉咙还是干涩无比,像裂成网纹的一块盐碱地。他几乎讲不出一句话来。
孟岑筠盯着他,如同猛兽盯视猎物。
尾戒还在转,还在转,仿佛有种压迫的魔力,转得他头晕目眩,一阵阵恶心直涌上来。
他移开视线,拼命板住了不失态,后背却是被冷汗洇得湿黏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