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成良的心沉了一下。“利用我们?”
“那些文物,你以为他为什么给你?因为他他是在断尾求生,只是在放烟雾弹,想麻痹你。”
段成良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跟他合作过。”山本一郎的声音很低,“二十年前,我们一起做文物生意。
他从中国进货,我从日本出货。后来我发现了他的秘密。”
“什么秘密?”
山本一郎看着他,看了很久。“他不是被抓来的。他是主动来的。”
段成良的手顿了一下。“主动来的?”
“他其实就是你们嘴里的汉奸,他原来叫陈文华,而不是象现在对外所说的陈世安。
战争时期,他替日本人做事,帮着搜刮文物。战后怕被清算,就跟着日本人跑到日本,改了名字,换了身份。在日本活了二三十年,一直在做文物生意,但做的不只是文物生意。
他跟右翼有来往,跟黑龙会也有来往。他手里那些文物,不全是买来的,有些是从中国偷来的,有些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山本一郎顿了顿,“他说要给你,是因为他想尽办法也没办法制止你,所以怕了。山本丢了,藤田丢了,佐佐木、中村、小林、高桥、渡边都丢了,下一个可能就会影响到他的事情。他怕你找上门来,不如主动给你一点好处,可以有更多的时间调整。”
段成良沉默了。他想起陈说的那些话,想起他的眼神,想起他说“我不是在帮你:是在帮那些东西”。那些话,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假的?他不知道。
“山本先生,看来你还真怕死,被枪顶住脑门儿,才愿意说这些话?”
山本一郎看着他。“我是怕死,但其实也并不全是。因为我不想看到那些东西落到他手里。他比我坏。”
段成良站起身。“谢谢您。”
山本一郎摆摆手。“走吧。以后别来了。我已经老了,说实话,时间也已经不多,该赎的罪,我会慢慢赎。”
段成良看着他越发枯槁的面容,笑了笑,没再搭理他。
他转身走出公寓,站在楼下,望着灰蒙蒙的天。他想起娄半城说的话,“这个人,你还是要小心。”他想起阿辉说的“查不到他的底细”。他想起陈给他文物的样子从容,淡定,象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从容,是算计。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夜色里。陈,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那些文物,是真的给我,还是借我的手另有打算?他必须查清楚。
名古屋的风冷得刺骨。段成良裹紧风衣,没有打车,也没有进空间,就那么一个人在街上走着。
他需要走走,需要让冷风吹一吹脑子。山本一郎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他是主动来的”,“他叫陈文华,是汉奸”,“他怕你,所以给你文物,是为了断尾求生,是为了麻痹你”。但山本一郎的话能全信吗?一个在战场上杀过人、在黑道里混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一个丢了毕生所爱的人,他的话里有没有掺杂私怨?有没有夸大其词?
他停下脚步,掏出烟点上。烟雾在冷风中迅速散开,他盯着那缕青烟,想了很久。他需要证据,不是山本一郎的一面之词。他需要能证明陈真实身份的证据,需要能证明陈当年在保定所作所为的证据,需要能证明陈现在还在做什么的证据。不是听谁说,是自己查出来的。
他掐灭烟头,闭上眼睛,把从认识陈以来的每一个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第一次见面,在晴岚泽的山本别墅。陈坐在窗前,月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眼神平静,语气从容。他说自己是劳工,被抓来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