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历史的挽救,一份民族记忆的留存。段成良完全沉浸在这种“掠夺式”的守护之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件——一尊缺了手臂的陶俑被成功收入空间,稳稳地落在“宝塔”顶端时,段成良几乎虚脱,跟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冰冷的墙壁。此时车间里已经空空如也。
原本堆积如山的车间,此刻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些散落的稻草和灰尘,证明着这里曾经存放过何等庞大的财富。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空无一物的地面上,竟显得有些冷清。
段成良喘息着,意念再次沉入空间。看着那座几乎要触及空间混沌上限的、巍峨耸立的“万宝山”,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完成壮举的亢奋,有透支精神的虚弱,有对国宝得以保全的欣慰,更有对沉书明之流滔天的怒火。
他做到了。
不仅在敌人眼皮底下窃取了内核清单货物,更是一锅端掉了他们用来掩人耳目的庞大库存。沉书明和他背后的人,此刻恐怕还在为货运站的“小损失”而焦头烂额,绝不会想到,他们真正的“仓库”,已经被人连锅端掉,寸草不留!
段成良擦去额头的汗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带着铁腥味的笑容。这,只是一个开始。有了这些物资和空间作为后盾,他有了更多和这些蛀虫周旋的资本。
他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车间,如同一个告别,然后转身,再次融入夜色之中。来无声,去无影,只留下一个被搬空的仓库,和一个即将引爆的、巨大的谜团。
一九六五年天气渐凉,四九城。
带着寒意的风卷着煤灰和铁锈味,在红星轧钢厂的上空打着旋儿。往年这个时候,厂子里应是炉火最旺、
生产竞赛搞得最红火的时候,“大干一百天,产量翻一番”的标语鲜红夺目。可今年,这标语似乎被一层看不见的灰霾笼罩着,少了些铿锵的底气。
厂区里,一种难以言喻的暗流在涌动。以前车间里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如今时常被高音喇叭里传来的、冗长而亢奋的各种学习通知所打断。
大会小会,层出不穷。工人们从车床前、炼钢炉旁被召集到礼堂、会议室,一坐就是大半天,听着那些越来越绕口、越来越“高深”的各种传达。
生产节奏,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干扰。
后勤处,俨然成了新的权力中心。
李主任,这个好长一段时间默默蛰伏,不显山不露水、惯会看风向、搞关系的中年男人,最近可谓是风生水起。他仿佛天生就对这股新风气有着超乎常人的领悟力。
他的办公室里,如今堆满了各种学习文档和指示汇编,墙上贴的不再是安全生产图表,而是他自己亲手誊抄的、笔画遒劲的口号。
他不再满足于管好吃喝拉撒,开始将手伸向生产和人事。他频繁地组织“后勤保障促生产,sixiang领先放光芒”的专题会议,要求各车间汇报生产进度的同时,必须附上自己怎么想,怀着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工作,必须得写学习心得。
他甚至牵头成立了“厂内工作作风小组”,自任组长,美其名曰“帮助同志们端正工作态度,正确认识自己”。
而这一切,让两个人感到格外憋闷和格格不入。
一个是秦淮茹。她现在身兼数职:后勤副主任、工会女工部干部、一食堂负责人。以前,她靠着泼辣、能干和一股不输男人的韧劲,把一食堂打理得井井有条,工人们吃得满意,她也赢得了尊重。可自从李主任得势后,她的日子就难过了。
李主任批评一食堂“只讲物质,不讲追求”,要求食堂窗口也要粘贴标语,饭菜花样可以少,但“精神食粮”不能缺。他甚至暗示秦淮茹,食堂采购要注意“成分”,不能光图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