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的,最怕的是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那张图纸上。
“我们最怕的,不是死。”
“是死得不明不白。”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驾驶舱和炮塔之间,画了一条线。
“我们怕,听不见。”
“听不见?”陈明愣了一下。
“对,听不见。”张铁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回忆的沙哑。“陈总工,你开过那辆样车,你应该知道,它一旦发动起来,里面是什么声音。”
“坐在里面,别说听外面的动静了,就是坐我对面的人,扯着嗓子喊,我都不一定听得清他在喊什么。”
“那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车长发现了敌人,他想让我向左转,可我没听见,我还在往前开,结果一头冲进了敌人的埋伏圈。”
“意味着,炮手已经瞄准了目标,他想让我停下,稳住车身开炮,可我没听见,车一晃,炮弹就打飞了。”
“意味着,我们五个坐在同一辆车里的人,明明是生死兄弟,却成了五个聋子,五个瞎子。只能靠拍肩膀,靠比划,去进行最原始的交流。”
“一个配合失误,满盘皆输。”
张铁山的话,像一把小锤,一字一句地,敲在陈明的心上。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人机工程学里,最基础,也最重要的——信息交互。
“还有。”张铁山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我们更怕,跟外面的人,说不上话。”
“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的周围,还有步兵兄弟。”
“他们是我们的眼睛,我们的耳朵,能帮我们发现那些藏在角落里的危险。”
“我们也应该是他们的盾牌,他们的拳头。”
“可现在呢?”张铁山苦笑了一下,“我们坐在铁壳子里,外面发生了什么,步兵兄弟发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我们想告诉他们,前面有敌人的机枪,让他们隐蔽,我们也只能打开舱盖,把半个身子探出去,用命去喊。”
“一辆不能和自己的步兵说话的战车,它不是盾牌,它是一座移动的、孤零零的坟墓。”
“它也许能保护得了自己,但它保护不了任何人。”
“它,打不赢一场真正的战争。”
张铁山说完,便不再言语。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明,将一个士兵在战场上最深刻的恐惧和无力,赤裸裸地,摆在了这位天才设计师的面前。
作战指挥室里,安静得可怕。
陈明也沉默了。
他脑海中那些关于发动机功率,关于装甲防护,关于悬挂行程的复杂数据,在张铁山这番朴素到近乎血腥的描述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