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很微妙。
像是有团什么柔软的东西，在他坚硬得快要皲裂的胸口来回擦着，擦得他呼吸发紧，却又不敢用力。他从不被喜欢。
不被欢迎。
就算有人靠近，也是为了利益、为了活命、为了权势，都是带着目的接近他。
他习惯了。
甚至理所当然。
魔族原本就是孤独生的族群，何况是他，一个爬到最顶端、踩着万千尸骨上位的魔王。
他不需要别人喜欢。
更不需要“喜欢”这种没意义的东西。
尤其是小孩。
他从来讨厌小孩。
他们哭闹、胆小、对魔气敏感，一见他就吓得跑远。就算是魔族幼体，见到他时也会本能地战栗，不是下跪，就是逃跑。
可现在。
他低头，怀里这个软乎乎的小团子，正用两只小手扒着他衣襟，脸蛋贴着他胸口，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亮晶晶的。
像是眼底真的只装了他一个人。
不是畏惧，不是恭敬，不是顺从，也不是奉承。
喜欢。
他分辨得出来，那是纯粹到近乎烫人的一种善意。
她喊他“爸爸”。
喊得那么自然，那么欢喜，好像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等的人，就是他回来。
里修心口一震，整个人忽然绷紧了。
一种近乎惊惶的情绪自心底翻涌出来。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小孩这样喜欢。
没有原因，也不计回报。
他竞有些害怕。
他甚至不敢继续抱着她。
像被烫着了一样，下一秒，他猛地将她从怀中抽出来，毫不犹豫地往温池里一抛。
“啪”的一声水响，小人鱼被溅起的水花包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在水里晃了晃，尾巴轻轻摆动，冒出个脑袋，眨巴着眼睛，呆呆看着他。
眼里没委屈，也没有害怕。
只是有点不明所以。
“爸爸……？”
她又试探着唤了一声。
软绵绵的音节一出口，里修却忽然心烦意乱，往后退了一步。
“别叫我。”
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却又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小人鱼在水里轻轻晃了晃身体，眼睛看着他，一动不动。
她不是傻。
她已经能听懂一些话了。
她知道，“别叫我”是他不想听到她这么喊。
可她不懂，为什么不可以。
她明明不是做错事啊。
她一直都乖乖的，等他回来，画了笑脸，还吹了泡泡，第一次说话，也是在他面前说的。
可他还是不高兴吗？
她不怕他。
只是忽然有些，难过。
小小的人鱼在水里没再动，只是抱着浮木，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尾巴轻轻扫着水底。
可她还是没有哭。
只是安安静静地，歪头看着他，像是在思考，自己到底哪里不对。
而池边的里修却有些站不住了。
他浑身上下，连指尖都在紧绷。
他想转身离开，想恢复那种冷漠、理智、只用杀意维持秩序的自己。
可不知道为什么，脚就像粘在地上，动不了。
他垂着眼，看那池水里映出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