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它们往上爬,等三斤再大些就好了”;最后是母亲站在码头,望着河面的漩涡,手里攥着半截铁链,链环上沾着水草和铁锈,眉头紧锁,表情凝重……&bp;这些碎片里,母亲的眼神很警惕,她盯着的漩涡位置,和现在缆桩下的漩涡一模一样,连旋转的方向都分毫不差。
钟九歌在缆桩旁的泥里挖了半天,挖出了一块嵌在泥土里的铁板,铁板被水泡得发胀,边缘都卷了起来。板上的纹路比铁匠铺的铁砧更复杂,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边缘还刻着个简化的&bp;“水”&bp;字,笔画里嵌着细小的铁屑。
“这缆桩是聚魂阵的‘水眼’,”&bp;他用手指摸着纹路,指尖的皮肤都被磨红了也没察觉,“陆地上的铁器吸够了魄丝,会通过地下的铁线传到这里,再通过这些‘根须’送进河里&bp;——&bp;底下肯定有东西在等着,而且不止一个。”&bp;他的纸人排着队想往水里探,刚碰到河面就被漩涡卷走,连个响都没听见,水面上只冒了个小泡就恢复了平静。
钟九歌说话时,没注意到身后的铁链又在&bp;“哗啦”&bp;作响,铁链像蛇一样抬起,悄无声息地往他背上抽去。直到铁链抽到他背上,发出&bp;“啪”&bp;的一声,他才迟钝地回头,茫然地看着晃动的铁链:“好像……&bp;听不太清声音了。”&bp;他扯了扯自己的耳朵,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刚才是不是有声音?”&bp;陈三斤点点头,没说话&bp;——&bp;钟九歌的感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变成一个没有知觉的空壳。
码头一块被水浸湿的石头下,压着个布包,布角都湿透了,是白阿绣留下的。里面是三根枣木楔,楔子上刻着&bp;“镇水”&bp;的符文,符文里还嵌着细小的铜屑,摸起来有些硌手。还有张字条,上面写着:“缆桩通河底,链锁水下魂,用楔子钉住桩顶,可暂阻其力,但底下的东西……&bp;快醒了,千万小心。”&bp;陈三斤拿起楔子,发现木头里渗着淡淡的水痕,水痕的形状和他记忆里母亲嵌进缆桩的枣木牌上的纹路很像,材质也一模一样,都是坚硬的雷击枣木。
陈三斤将枣木楔对准缆桩顶的裂缝,举起锤子狠狠砸下去。刚钉进去第一根,缆桩就剧烈震动起来,“哐当哐当”&bp;地响,底部的&bp;“根须”&bp;疯狂往水里钻,水面被搅得浑浊不堪,原本细小的漩涡瞬间扩大,卷着泥沙和水草旋转,形成一个直径丈余的大漩涡,隐约能看见漩涡深处有无数银色的光点在闪烁,像星星掉在了水里&bp;——&bp;那是铁尸鱼群的鳞片,在黑暗的水里反射着微光。
被缠住的渔船突然发出&bp;“嘎吱”&bp;的断裂声,声音刺耳,船身被铁链勒得严重变形,木头里的铁锈色水顺着裂缝往外涌,像在流血,把船周围的河水都染成了暗红色。船老大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凄厉:“它们在水里看着!好多眼睛!密密麻麻的,都在看我们!”&bp;他指着漩涡,身体抖得像筛糠。
就在这时,镇口的铁牛雕像传来一声沉闷的低鸣,声音穿过镇子,透过水面传来,带着水特有的嗡鸣,震得人耳膜发疼。缆桩上的铁链瞬间绷紧,像被人从另一头猛地拽了一下,链环上的黏液变成了鲜红色,像刚流出来的血,滴在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漩涡里的光点突然亮了起来,比之前亮了数倍,汇成一道银线,像一条发光的蛇,朝着缆桩的方向涌来&bp;——&bp;是铁尸鱼群在回应铁牛的呼唤。
陈三斤的噬生爪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抓住了绷紧的铁链。爪心的银锁裂开的缝隙里,渗出的血滴在链环上,那血滴接触到铁链,竟让铁链短暂地松弛了一瞬,勒着渔船的力道也减轻了些。他听见母亲的声音在耳边说,声音清晰又遥远:“别让它们上岸……&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