琬取出一面千里镜,这是夫君临走的时候交给她的,嘱咐她若是家中遇到解决不了的大事,便用此镜与他连络。
她将千里镜交给永淳公主,永淳公主没有尤豫,立刻用毛笔蘸上朱砂,在镜面上快速书写起来————
京城。
随着西北战报一日紧似一日,战争的阴云,逐渐从朝堂蔓延到民间。
北疆草原部落与东南沿海的倭寇,朝廷已经疲于应对,如今西蕃也趁火打劫,对这个迟暮的帝国亮出了獠牙,这无疑是大雍立国以来,最危急的时刻。
三线作战,需要大量的军费支持。
经过内阁商议,朝中五品以上官员俸禄暂发半数,待战事平息后补还。
此令一出,虽有不少官员私下叫苦,却无人敢公开反对。
——
国难当头,谁敢言私?
非常时刻,当行非常之事,户部与靖夜司联合派出大批税官、御史,如梳篦般清理历年积欠的商税、盐税、漕粮。
往日那些与地方官绅勾连、偷漏税赋的豪商巨贾,此番再也无处藏身,补缴的税款、
罚没的家产,如涓流汇海,源源不断注入国库。
户部召集了京城各大商会,半是鼓励半是施压,发起了“输捐救国”的号召,短短两日之内,就筹集了百万之巨。
国难当头,就连市井百姓,也在茶楼酒肆、街头巷尾自发募捐起来,欲为朝廷尽一份心力。
不到半月,在战争的高压氛围之下,朝廷生生筹集了超过三百万两的巨款。
这笔钱被分成数批,由禁军精锐押送,火速发往西北前线,西北军情暂稳,朝中紧绷许久的氛围,终于有所松懈。
月初的朝会,陛下罕见的露面。
就在朝中各项事务商议将毕之时,礼部郎中李文远缓缓出列,手持弧板,高声道:“陛下,臣有本奏,太子乃国本所系,东宫妃位虚悬已久,于礼不合,于国不宁,当此国家艰难之际,更应早日册立太子妃,以定东宫,以安天下,伏请陛下圣断,早日册立太子妃,以彰教化,以定国基!”
此议一出,几名官员立刻站出来附和。
“臣附议,李郎中所言极是,国虽有难,然礼不可废,纲常不可紊!”
“太子妃人选,关乎未来国母之德,须得名门淑媛,才德兼备,方可母仪天下。”
“闻人阁老之嫡孙女闻人月,家世清贵,品行端方,沉稳有度,实为太子妃之不二人选,若是入主东宫,必能辅佐殿下,表率宫廷,实乃社稷之福!”
按照惯例,太子妃早就应该册立了。
朝中官员谁不知道,誉王从小便倾心闻人阁老的孙女,既然礼部提出此事,也便顺水推舟的将此事搬上台面。
龙椅上的皇帝面色平淡,未置可否。
站在朝臣最前方的誉王,亦是面无表情,似乎此事与他无关,又象是在等待着什么。
便在这时,又一名御史站出来,拱手道:“诸位同僚此言差矣,如今前线将士正在浴血奋战,国库为筹措军费已竭尽全力,官员俸禄尚只发半数,此时若大张旗鼓操办太子婚礼,耗费必巨,岂不让前线将士寒心,令天下百姓非议?臣以为,太子殿下必能体谅朝廷艰难,册子太子妃之事可暂缓,待国用稍宽再议不迟。”
“孙大人言之有理。”
“有什么理了,前线什么时候不是在打仗,早日立下太子妃,延续皇家血脉才是正道“”
“太子殿下正当年轻,不必急于一时。”
“打仗固然重要,但太子立妃也不能耽搁————”
两方官员因为册立太子妃一事,争论不休,但令其他官员奇怪的是,这些官员,都是清流一脉,作为同一党的官员,罕见的意见相左。
这使得往日喜欢和他们唱反调的首辅一党官员,甚至不知道该支持哪一边,只能选择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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