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都画着小太阳,和她在练习册上画的一模一样。
傍晚时分,老院的槐叶在风里沙沙响。
苏筱筱给壁画擦灰时,指尖忽然触到一片温热——像有人隔着墙,悄悄覆上了她的掌心。
她愣了愣,正要细想,那温度却慢慢退去,只留壁画上的小太阳们,在暮色里闪着暖融融的光。
暮色漫进老院时,苏筱筱正踮脚给壁画掸灰。
竹篾扫帚刚扫过“小太阳”的边缘,指尖忽然像触到活物般猛缩——壁画表层泛起细密的震颤,温度顺着指腹往上爬,烫得她想起顾昭握过她传递的药瓶时,那层裹着薄茧的掌心。
“怎么……”她攥住扫帚柄稳住身子,后腰的旧伤因突然的动作抽了抽。
前日为传二十袋耐旱稻种,她在壁画前跪了整宿,此刻膝盖压着青砖的凹痕还在发烫。
可不等她细想,眼前忽然闪过细碎的光影——
是雁门郡的黄昏。
穿粗布短打的妇人跪在老槐树下,举着写满歪扭字迹的信笺往火盆里送。
火星子舔着“神明妈妈”四个字,她喉间发出呜咽:“阿娘说,烧了信,神仙就能收到娃的念想。”
顾昭站在坍塌的城墙上,褪色的玄甲沾着血渍,箭伤处的纱布渗出淡淡红痕。
他仰头望向壁画的方向,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眼下未消的青黑——这是他连续第七夜未眠,替病重的老卒守夜,给新挖的水渠量尺寸,连孙秀才都劝他“将军也是肉长的”。
还有小禾,那个总爱揪着她画的小太阳跑的扎羊角辫的丫头,此刻举着画满金红色太阳的纸,踮脚去够顾昭的胳膊:“将军哥哥,神明妈妈是不是哭了?我画的太阳都湿了。”
苏筱筱的呼吸陡然一滞。
扫帚“当啷”掉在地上,她扑到壁画前,指尖死死抵着顾昭箭伤的位置——那里在她的记忆里,该是裹着渗血的纱布,该是疼得他半夜攥紧被角。
“我有蜂蜜。”她转身冲进里屋,掀开床底的樟木箱子。
最底层压着包得严严实实的玻璃罐,是父亲去世前最后一次出差带回来的野山花蜜,原打算等她生日时煮酒酿圆子。
此刻玻璃罐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她捏着罐口的手在抖:“反正……反正我不饿。”
指尖触上壁画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炸响,像生锈的齿轮碾过神经:【当前救人总数:1847人,体力剩余23%。
强行传递高耗物品将触发透支警告——】
“没关系。”她咬着唇把蜂蜜罐按上去,壁画表面泛起水纹般的涟漪,罐身渐渐没入色彩。
后颈的冷汗顺着衣领往下淌,眼前浮起黑点,可她盯着壁画里顾昭的箭伤,硬是把涌到喉头的眩晕咽了回去,“只要他不疼。”
蜂蜜落地的瞬间,雁门郡的枯井边正飘着槐花香。
顾昭刚给最后一个老卒的疮口敷完药粉,抬眼就见井沿上多了个陌生的玻璃罐。
琥珀色的液体在罐里晃,映着他发皱的甲片,罐身贴着张纸条,字迹是苏筱筱特有的圆润:“涂伤口不疼。”
“这不是救命粮。”他喉结动了动,指腹蹭过纸条边缘的褶皱——那是苏筱筱写的时候,被笔尖戳破的。
箭伤处的纱布又渗出血了,他解绳的手却稳得反常,“是心疼。”
蜂蜜抹上伤口的刹那,顾昭的脊背绷成弓弦。
新结的痂被软化,脓血往下淌,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可他盯着罐身上的小太阳贴纸,突然低低笑出声:“真甜。”
“将军!”赵五郎扛着巡逻的佩刀大步冲过来,刀鞘撞在井沿上发出闷响,“这蜜是救命的,您怎的——”
顾昭抬头,汗水顺着下颌滴进甲缝。
他扯过赵五郎的手腕按在自己伤口上:“你摸,是不是没那么灼了?她说涂就不疼,我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