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顿了顿:“你要记住,他是你的夫君。”
“女儿清楚。”
她屈膝行礼,转身往府外走时,青禾已捧着锦盒候在廊下,见她出来,忙递上件烟霞色披风:“夫人披上吧,今早露重。”
烟霞色的披风搭在肩上,像半片晚霞,不张扬,又压得住晨间的寒气。
宫门外的石狮子旁,顾客州果然立在那里。
他穿了件石青色常服,手里捏着卷画轴,见她过来,只颔首示意。
“绣样带了?”他声音平淡,目光却在她披风上停了停,“这颜色衬你。”
“嗯。”温照影应了声,率先往宫门走。
两人隔着半步距离,石青与烟霞在青石板上投下两道并行的影子,看着倒真像话本里的登对模样。
养心殿的檀香漫过来时,温照影正站在殿外整理披风。
内侍传话让她进去,她深吸一气,才捧着绣样进去。
皇帝见她进来,放下朱笔笑道:“温氏来了?朕等你的绣样好些日子了。”
“臣妇参见陛下。”她屈膝行礼,将锦盒呈上,“绣样已备好,只是技艺粗疏,恐难入陛下眼。”
内侍展开绣样的瞬间,皇帝的眼不可察觉地亮了。
石绿的叶片舒展,鹅黄的花芯含露,连绣线的光泽都像沾了晨露。
皇帝指尖点着绣样边角:“这画稿风骨极好,是谁替你画的?”
“回陛下,是臣妇的夫君,顾客州。”温照影垂眸道,“夫君擅长山水,画草木尤其传神。绣样的画稿,出自他手。”
她坦然抬眼,目光清亮:“夫君的画是骨,臣妇的绣是皮,缺一不可。”
皇帝挑眉:“顾客州还有这本事?传他进来。”
内侍传话,顾客州进来时步履稳当:“臣顾客州,参见陛下。”
皇帝指着绣样,“这画稿是你画的?”
“是。”顾客州目光坦然,“内子绣技精湛,方能让这画稿活过来。臣不过是添了几笔。”
皇帝笑颜更深:“果然是才子配佳人。顾客州能画出这风骨,温氏能绣出这灵气,可不是天作之合?”
此话一出,殿内的官员们纷纷附和,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带着了然的笑意。
温照影的指尖在袖中轻轻一颤。
又是如此……全天下都觉得这是天作之合。
这些言论像根针,猝不及防刺进她心里。
她想起成婚那日,也是这样的“天作之合”论调,她也曾以为,她会过上琴瑟和鸣的生活……
皇帝没察觉她的异样,又道:“温相昨日归京。朕下旨,三日后在温府设归宁宴,也算全了你们的孝心。”
“谢陛下恩典。”
温照影与刚起身的顾客州一同屈膝,擦过他的石青袍角,像片晚霞落进了深潭。
皇帝又问了几句绣线的技法,她都答得条理分明,像个真正沉浸在绣活里的匠人。
皇帝越听越满意,指着绣样道:“这屏风就交给你们夫妻了!就叫‘双璧图’!另,赐绣坊牌匾‘世无双’!”
双璧……
温照影再次屈膝谢恩,起身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殿外的回廊。
那里空荡荡的,却让她想起江闻铃昨夜说的“眼睛里有光”。
此刻她眼底的光,是刻意敛过的、合乎规矩的亮,像被装在琉璃盏里的烛火,看着暖,却透不出半分自由的暖意。
离开养心殿时,顾客州的脚步轻快了许多:“方才夫人说得极好,岳父若知道,定会高兴。”
“只是实话实说。”温照影的声音淡淡的,“夫君的画确实好。”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照影,或许我们……”
“该回府了。”她打断他,抬头看向宫墙,“三日后的归宁宴,还得准备。”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侧脸的轮廓描得极清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