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当动静有度,举止端庄。他顶着自己的脸,却作如此情态,于行宛其实该教他注意些言行的。
可他看起来直像她幼年时见过的一只幼犬,她一时心软,实在不忍苛责,便也轻轻揭过了。
这个姿势,一眼便能瞧见他发上不知何时沾了根细叶,于行宛随手拈下,又用手理了理。
奚燃任她摆弄。
于行宛讲话声音总是很轻,从前在家时,父亲常说她言谈间便能听出底气不足,难登大雅之堂。但奚燃耳朵灵,讨厌喧闹声,人大点声说话,他就听着耳朵疼。因此,他只很喜欢她这点。
眼下,被她动作轻柔地顺着头发,又听她轻声问:“你不生掌柜的气了吗?”
他于是心里更加欢喜,难得大度道:“我心胸宽广,跟她计较什么?她不过一庶民,没见过什么世面,能知道什么礼数呢?暂且放她一马。”
于行宛抿着唇,笑了。
他颇有些卖乖似的,又干脆凑前将头枕在她膝上,软绵绵地开口,要她继续摸自己的头发。
真奇怪,他本来不喜欢靠人太近的。
或许是于行宛存在感过于薄弱,神情呀、声音呀、动作呀,总是很柔和。也或许是他现下靠近的,本就是自己的身体。
奚燃呆在她身边,没觉得有任何不适,反而尚未察觉的时候,就已经本能般地离她越来越近了。
于行宛也只是温顺地接受,见他有些地方发丝打结缠在一起,她便很小心地、一根根拆出来,不时问:“痛不痛?”
奚燃只胡乱咕哝两声作答,在这样安适的气氛里,昏昏欲睡。
他现在的身体究竟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走了一下午,体力已完全耗尽。
奚燃累极了。
于行宛也不再吵他。
月亮仍是柔柔地照着,映在地上,原本两道分开的人影融成一团。
房间里,又变得很安静,却谁都没再心里不好受了。
这时,门外有伙计敲门,道:“热汤好了,客人可要现在沐浴梳洗吗?”
一时间,两人都呆住。
沐浴,他们怎么忘了,还要沐浴!
眼下情形,两人如何沐浴??
奚燃睁眼,与于行宛面面相觑,都瞧见自己一脸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