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笔笔洗不干净的血账。
直到第九份。
这一份的笔锋截然不同,字迹里浸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悲愤。
主角不是商贾,也非官吏。
是前任城主的小舅子,一个叫孙绍的纨绔。
罪名,只有一条。
三月前,孙绍醉酒驰马,于长街之上,撞死了一个卖花的小姑娘。他非但没半分愧疚,反诬其父碰瓷,命恶奴当街将其双腿活活打断,扔出了城外。
“啧……”陈凡的声音沉了下去,“这家伙,写的不是KP报告,是催泪剧本,是情绪炸弹。”
“他这是在用笔杀人。”
洛青鸾捏着那张纸,指节泛白。
那血泊中凋零的小姑娘,那父亲绝望的哀嚎,一幕幕,一声声,都砸在她心头。
她自己,也曾无数次与这样的命运擦肩。
“师尊,”她放下纸张,嗓音有些发干,“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别问我。”陈凡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你是CEO,我顶多算你的天使投资人。我只管投钱给战略,具体怎么落地,你自己定。”
“你不能总指望我这个金手指。”
洛青鸾沉默了。
她看着桌上那十个名字,十段罪恶。
这些名字,在昨天,对她还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现在,他们的生死,就摆在她面前,只待她一言而决。
“可我不能……把他们都杀了。”她轻声说。
“谁让你杀了?”陈凡哼了一声,“杀人是最低级的玩法,成本高,收益低,后患无穷,还影响品牌形象。咱们是正经公司,不是街头砍人的古惑仔。”
洛青鸾抬起头,眼里满是困惑。
“商业运作?”
“对。”陈凡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老狐狸的狡猾,“咱们现在是初创公司,缺钱、缺人、缺资源。桌上这些,就是我们的潜在客户,或者说……潜在的收购目标。”
“收购?”
“没错,敌意收购。”陈凡循循善诱,“给他们两个选择。方案A:咱们把张文远写的这篇‘深度人物专访’公之于众,让他们也体验一把赵虎的待遇,然后查抄家产,全家整整齐齐地去大牢里团建。”
“方案B:他们主动交一笔‘城市建设赞助费’,比如说……家产的九成。我们呢,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他们的黑料,永远锁在档案室里。他们花钱消灾,我们拿到启动资金。这叫什么?这叫双赢!W-w!”
洛青鸾的呼吸,微微一窒。
她从未想过,权柄还能如此使用。
这比刀子更锋利,比杀人更诛心。
她盯着那十份罪状,脑中念头飞转。
片刻,她伸出手指,将写着孙绍名字的那份,连同另外两份血债最多、民怨最深的卷宗,推到一旁。
剩下七份,被她归为一处。
做完这些,她抬起头,望向魏通。
“魏通。”
“在。”
洛青鸾指着那三份卷宗,声音清冷如冰。
“这三人,即刻锁拿。罪证张榜于城门,三日后,公开处斩。”
魏通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又看向另外那七份。
洛青鸾拿起那七份卷宗,递给他。
“至于这七个,”她指尖在纸上轻轻一点,“派人送份请柬过去。”
“告诉他们,青阳城的新主人,想在今天下午,请他们来城主府喝杯茶。”
魏通接过卷宗,目光在那三份死囚卷宗和七份请柬之间一扫,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杀人立威,宴客敛财。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他看向眼前这个身形尚显单薄的少女,那道挺得笔直的脊梁,此刻在他眼中,竟比城墙还要巍峨。
这是权术。
他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