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旋着一片密实的乌云,抿唇不答。“我想想。“赵姬陷入沉思,展开假想,“若我们母子当真生出嫌隙,那可不算小嫌隙,定然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想罢,她道,“你是我的儿子,你我的脾性相像,只怕是要做尽中伤彼此的恶事了吧。”
“我猜,你想听我道歉。”
赢政的呼吸蓦然停止,他听见自己如此问,“是吗。”“怎么这个表情?"赵姬失笑,轻轻抚过他的眉毛,“此刻仍想听吗?我儿吃苦了,梦里的我怎能早逝,将你独自抛下呢,的确是我不好了。”赢政惘然的看着她,仿佛穿越了这张年轻的面孔,看见了老态龙钟的母亲。赵姬不会如此的。
她的眼神总是那样的扭曲憎恨。
那两个孩子死后,她便形同疯妇,清醒的时候甚少。她总在发疯,喊着:我要赵人死!
憎恨的催促他:你忘了昔年赵人是如何凌辱我们了吗!你在等什么!所以他去了,亲自到了邯郸。
后来听说她要死了,他又回了咸阳。
他是很想听她说点什么,她少有的清醒,只怕是最后的时刻了,语气柔软的像打湿了的布帛,空乏无力:政儿,我想你。他却只顾说自己想说的,他说他杀光了邯郸人,这是在邀功。这句似乎不是她想听的。
她笑着笑着,眼神黯淡下来,泪水打湿了整张脸颊,逐渐失神,留下最后一句:我去找你父王了…
听到那句是我不好,他终于拨云见雾,其实不是他想听赵姬说什么,而是他想对赵姬说什么。
潸然泪下。
赵姬无措,“政儿。”
他与赵姬,恨不够刻骨,爱又不甘心。
“我亦思您久矣。”
艳阳高照,另一个世界,嬴政站在帝太后的陵前眺望,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就混成了孤家寡人。
连同天上高悬的日头,都是如此的冰冷。
他反省了很久,昨夜一夜不曾入睡。
若非遇到表妹,尝过情爱的滋味、心脏有了柔软的一角,他也要横冲直撞,不管其他,只在乎自己。
他学会迂回婉转,让母亲回到自己的身边,而不是赤裸裸的、直白又残忍的逼她选其一。
他想过,倘若姬长月当真心狠,心里只有与嫪毐生的那两个孽种,他势必要亲手杀了他们为自己出气,正因为爱母亲,所以恨她时,伤害她才能慰藉自己的伤痛。
然,这不过是图一时的爽快。
想一想,表妹则要可怜许多。
她每每都通过伤害自己,来惹他心疼。
比如不吃饭,她就是如此的有恃无恐,知道他会妥协。善良到浑身圆溜溜不带一根刺的人,就连举起刀子,也是刀尖朝向自己。妻子没有,母亲也死了,这个世界当真无趣。他回头开始探查原身在交换前做了什么。
查了一通……竞然是在吃丹药。
嬴政执一粒金灿灿的丹药,皱着眉头盯着它看。太子赢阳滋欲言又止,“父皇…
瞥她一眼,嬴政收起丹药,“朕并无服用的念头。”“父皇,您这两日一直记挂先王后,是否是要册她为皇后?"赢阳滋问的直白,只因她清楚父皇最喜欢有话直说的,拐弯抹角他不耐烦的厉害。“谁?”
“先王后。”
嬴政沉默了。
先王后是谁?
这段历史没有被记载入秦简,莫非是被原身烧了?他还有过王后啊?莫名的,他想起昔年表妹曾说过,什么历史中他的王后成谜,连个名字都不曾留下,她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因而踟躇害怕。“不必。“嬴政沉吟片刻,刻意冷下嗓音,“她不配。”赢阳滋稍稍松了口气。
这反应有趣,这个女儿刚被册封为太子,就有了维护自己地位的意识,想来扶苏是那个王后生的吧。
难怪朝野内外都默许扶苏是太子,原来他是个隐形嫡子啊。不怕没野心,就怕宁舍弃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