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首唤道,语气急迫。
来安正立在窗下看小杵儿和管茶的邱氏家的小鼎儿捉蚂蚁,听见大人唤他,忙起身敛了敛衣襟,快步进去。
宋鼎元强按下心神,吩咐道:“去寻个大夫来。”来安寻的是附近开药铺的胡义祖,此人祖上三代从医,精通岐黄,又能针灸,远近的官僚富户有个头疼脑热多是寻他,因此在这晋阳府中也是小有名气的胡义祖三指搭脉,面色渐渐端肃起来。搓了搓稀疏的胡须,细细问起近日饮食寒温。问罢,又将手搭上脉搏,阖着眼凝神静听。屋内静的落针可闻,宋鼎元剑眉压着,心一点点提起来,只觉这几息倒像过了几年似的。
胡义祖缓缓起身,“可否请大人移步到外头说话?”“大夫若有话不妨在这里说,这般行状反倒叫我我心里难安。“林净和倚在引枕上,声调轻柔却笃定。
胡义祖踟蹰一瞬,方开口道:“小夫人的脉象瞧着像是喜…“这如何会?"林净和倏的起身,周身血气上涌,连日发白的小脸儿登时涨红起来,“我们不是……
宋鼎元上前攥住她的柔黄,眉眼若带喜笑,又安抚似的拍了拍。林净和看着他,微微一怔,又跌回引枕。
宋鼎元方温言对胡义祖道:“我们平日用着羊肠衣,还望大夫细细诊过才好。”
“老夫已诊了两回,小夫人脉象圆滑,如珠走盘,分明是喜脉无疑。只是………胡义祖轻轻一叹,“这脉象细弱滞涩,时断时续,想是这段时日吃了生冷之物,伤了胞宫。这胎,怕是保不住了。”
林净和面上血色渐渐褪去,她扭头看向宋鼎元。他目光有些呆滞,半垂着眼,眼眸湿漉漉的像泡过水一般,眼角微微耷拉着,总是噙着笑意的唇角也泄了力似的,瞧着像是……
失落。
林净和叹了口气,仿佛心被人掏出来狠狠攥了一下。胡义祖还在絮絮说着:“只是可惜了,看这脉象,已有四月光景了,若能早半月发现,许就能保下来。”
“四月光景…”宋鼎元瞳孔骤缩。
他初次见她,是在彤云阁,晋地缙绅办的接风宴上,菡茗盛放,荷叶团团,燠热的炎风薰蒸的人神昏气蹙。
她一袭白衣款款而来,空气中只余下梨花的香。那天,是六月初六。
“怎么可能有四个月?姑娘进府不过才…"沈嬷嬷倏的住了口,把眼觑着宋鼎元,尴尬一笑,“麻烦大夫再给看看,可别是弄错了。”“错不了。老夫行医这许多年,若连个有孕的时节都看不出来,可不是坏了咱的招牌?“胡义祖收起手枕,从袖里掏出颗裹着红纸的药丸,“如今之计,不如先将这胎化了,否则胎死腹中,于母体更是有损。”红藜急的脸都白了,劈手将那丸药打落,“什么庸医!看个脉也看不准,一味说些鬼话,谁敢吃你的药?”
胡义祖冷笑一声,转身对宋鼎元打个躬:“老夫只管看病治病,至于旁的事,看不见也听不见。”
红藜还要再说,见宋鼎元余光撇过来,寒气森森,只觉周身一凛,方喏喏的住了囗。
“有劳大夫。“宋鼎元拱拱手,送胡义祖出门。回来时,一向莹润的眼中血丝密布。宋鼎元拔步向榻上坐下,仰首灌了一盏浓茶,方勉强按捺心神。
“这是怎么回事?"他强压着怒气,“妹妹可能给我个解释?”“我也不知……”林净和嘴唇颤动,苍白的脸上尽是茫然,声音堵在喉间发不出声来。
宋鼎元目光紧紧盯在她脸上,只觉心上压了个秤砣似的,直直的往下坠。“不知?"他面色阴沉下来,“是不知几时怀的?还是不知与谁怀的?”“大人这么说,是要诛我的心么?"林净和白着一张小脸,泪如断珠,“我清清白白的身子给了大人,当日的落红您瞧的真切,且这些时日我的小日子也是照常来的。我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那位胡大夫,他要这般辱我清白。”她斜斜的倚在床边,身子软若无骨,云髻半偏,眼含泪晕,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