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妈妈从床底下找出一个纸盒子,翻出了一件衬衫和一条牛仔裤,都是她平时舍不得穿的。
她把这两件衣服洗得干干净净,晾到窗前,又一遍遍地抚平褶皱,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楚天青心里明白,妈妈是在为家长会做准备。妈妈拿出了自己最好的衣服,想要以最体面的模样出现在学校。
两天后,家长会如期举行。
第四节课是自习课,上课铃还没打响,走廊上热闹得很,同学们还在说笑、打闹,楚天青却站在栏杆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远处的林荫道,等着妈妈的身影出现在那一片树影之中。
纪明川刚好从她身后走过。
楚天青下意识地回头,低声问:“你家长今天会来学校吗?”纪明川停下脚步。周围还有不少同学在走动,他刻意与楚天青保持至少一米远的距离,免得同学又发出怪叫。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才说:“我爸今天会来。”“你之前说过,你爸爸妈妈都是外科医生。“楚天青声音很轻,“那他们是不是都很忙?”
楚天青的父母工作也很忙,平时要请个假也是很不容易的。她想从纪明川身上找到一点共鸣,缓解自己心中的焦虑。纪明川往前走了一步,又后退半步,不经意地靠近她一些:“是很忙,我妈比我爸更忙。”
楚天青好奇地问:“他们具体是做什么的?”纪明川想了想,诚实回答:“我爸做的是三叉神经痛的微血管减压手术,患者面部神经剧烈疼痛,需要动手术才能缓解。我妈只做三类手术,心脏搭桥术、房颤微创修复术,还有一个动脉导管闭合什么的,记不清了。”楚天青听懂了,纪明川川的妈妈是心脏外科医生,爸爸是神经外科医生。她本想从他身上找到一点相似之处,却忽然发现,他们原来是大不相同的。楚天青转过身去,背对着纪明川川。
他没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只是在她背后轻声问:“你爸爸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
楚天青没有回避,直接说:“我爸妈学历不高,初中没读完就辍学了。以前在老家种地,后来到县城打工,现在在一家服装厂做工人。厂长的老婆和他们是一个村的老乡,但也没什么照顾,待遇都和别人一样,淡季是按件算钱,旺季是按小时算钱。”
两天前,纪明川川读过楚天青的作文,对她的家境已有一些了解,今天又听见她提起父母的工作,他一时怔然,说出了心里话:“你这么聪明,你父母传给你的基因应该是很好的。”
“啊?"楚天青转过头来看他,“你觉得我很聪明吗?”纪明川川不太自然地看向了另一侧的栏杆:“谁都知道你很聪明。”楚天青追问:“你觉得,你和我,谁更聪明?”果然,宿敌就是宿敌,非要一较高下。
纪明川川还没回答,楚天青笑了起来:“其实,聪明不一定只是考试考得好。有些人动手能力强,有些人会察言观色,还有一些人说话特别有分寸……这些都是聪明人。”
纪明川沉默了一下,低声说:“我并不擅长交际,动手能力也一般。”“那你……“楚天青走近了一步,“你就是不骄傲,不自大,不摆架子,这也是一种聪明。”
她笑着看他:“你明明什么都做得很好,却从不炫耀,也不会看不起别人。你说话总是很有分寸,也从来不会故意让人难堪。”她偏了偏头,认真地说:“这不也是一种聪明吗?比考高分还难得多,很少有人能做得到。”
纪明川依旧站得笔直。
楚天青看见他把双手揣进上衣的侧边口袋里,不到两秒,又拿了出来,似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纪明川也察觉到了什么,抬手捋了一下衣领上的一道折痕,又因为他心不在焉,偶然间拉开了衣领,意外露出一截锁骨。他手指停顿了一瞬,又扣上了一枚衣扣,把锁骨重新遮了起来。
在阳光灿烂的走廊上,楚天青和纪明川视线交汇。她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