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觑,脸上先是震惊,继而慢慢转为一种复杂的神情——有难以置信,有绝处逢生的希冀,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释然。
是啊,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去罗刹,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至少是一条路,一条或许能看到明天的路。总比困守在这片废墟里,等着被明军碾碎要强。
“罗刹真的可行”
济尔哈朗沙哑着嗓子问。
“船只、粮食、向导,都已秘密筹备多时。”
代善此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是本王亲自督办的。”
这话无疑增加了可信度。众人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他们看向多尔衮的眼神,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那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光芒。
“好!就去罗刹!”
阿济格猛地一拍大腿,眼中凶光重现。
“何时动身”
有人急问。
“明军前锋,距此已不足百里。”
多尔衮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一点。
“以他们现在的速度,最多十天,必兵临城下。我们没有时间了。”
他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
“船只粮食已然齐备。诸位回去,立刻整顿各自麾下最精锐、最忠心的甲兵,轻装简从,只带武器、少量干粮和御寒之物。记住,只要精兵!老弱妇孺、包衣阿哈、不必要的辎重,一概不带!我们是去搏一条生路,不是去搬家!”
“何时出发”
济尔哈朗追问。
“三日后,子夜,汉江码头。以三声号炮为号,登船出发!”
多尔衮斩钉截铁,“此事绝密!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若让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瞬间炸营,互相践踏,他们谁都别想走掉。
众人凛然,重重点头。又快速商议了一些诸如登船顺序、沿途信号、遇到明军水师拦截如何应对等细节后,便各自匆匆散去,回到自己营中,开始秘密挑选人手,准备最后的逃亡。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这人心惶惶、猜忌日深的绝望之地。如此大规模的、只挑选精锐甲兵的异常调动,以及几位王爷突然紧闭营门、神态诡秘的举动,终究还是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一天后的夜里,子时刚过。
汉城废墟的寂静,被一声凄厉的、充满绝望和愤怒的嘶吼猛然打破!
“多尔衮要跑!他们要丢下我们跑了!!”
紧接着,是火把骤然亮起,兵刃出鞘的铿锵声,以及杂乱的怒吼和哭喊:
“狗日的!他们自己坐船跑,留下我们等死!”
“杀了他们!要死一起死!”
“冲进王宫!抓住多尔衮!”
混乱如同滴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一队大约两三千人、主要由底层旗丁和包衣阿哈组成的乱兵,不知从谁那里得到了消息,或者说,是被压抑到极致的恐惧和愤怒冲垮了理智,他们红着眼睛,挥舞着刀枪,点燃火把,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王宫”区域的核心——多尔衮的大帐猛扑过来!
“敌袭!护驾!!”
“拦住他们!”
忠于多尔衮的戈什哈和亲兵卫队反应迅速,立刻组成人墙,拼死抵挡。
双方在残破的宫墙和废墟间展开了惨烈的混战。
怒吼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火把噼啪声,响成一片,瞬间映红了汉城半边夜空。
大帐内,多尔衮刚刚和衣躺下,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喧嚣惊得猛地坐起。
他侧耳倾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王爷!王爷!不好了!”
一名满脸是血的戈什哈连滚爬爬冲进帐内,嘶声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