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赣南5
浓郁的血腥气丝丝缕缕萦绕上来,天地寂静得听不到任何声音,唯有血珠砸在尘土里,发出“啪嗒″的细响。
崔楹的眼眶也仿佛被血染红,怔怔地瞧着萧岐玉绷紧的下须。她艰难地张了张口,喉咙干涩发紧,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萧……萧岐玉?”
刚刚发生的都是真的吗?
她怎么觉得自己在做梦。
下一刻,箭矢落地的脆响惊醒了她。
萧岐玉扔掉了手里的箭,更多的血从掌心伤口中渗了出来,顺着冷白的手指蜿蜒滴落。
但他浑然未觉,仅仅甩了一把手上的血珠,便低头对崔楹道:“躲到桌子底下去,我出去看看,我不回来,你不准出去。”崔楹的眼睛还落在他鲜血淋漓的手上,喉咙哽得发不出声音,下意识地点头。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桌案之下,蜷起身体,缩成一小团儿,双手紧紧抱住膝盖,两只大眼睛茫然地直直看着萧岐玉,一声不吭,活似只吓破胆的兔子她这辈子没这么听话过。
萧岐玉最后看了她一眼,四目相对时,他竞有一瞬的晃神。明明手在流血,局势正乱,杀机四伏。
他却觉得,此时此刻的崔楹,还挺可爱。
萧岐玉快速抚平了内心那点悸动,确认崔楹藏好,立刻转身,大步离开营帐。
帐内顿时只剩下崔楹一人。
她屏住呼吸,竖起两只耳朵,仔细去听外面的动静。帐外随即便传来了混乱的声响,有惨叫声,有呼喊声,似乎来的并非只有一支暗箭,而是一场箭雨。
但箭雨过去之后,出现的并非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而是更为诡异的平静,偶有脚步声杂乱地掠过帐外,夹杂着军官压低声音的急促喝令。有点像是已经准备好开战,但是敌人不见了。如果不是地上还躺着那只血淋淋的短箭,崔楹真的会认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崔楹再次看向那只短箭。
不同于军营里由铁匠统一锻造的箭矢,这只箭显然十分粗糙,箭杆只是根粗削的树枝,弯弯曲曲,表面还布着毛刺,箭镞也只是磨尖的碎铁,锻打的痕边十分明显。
是山匪。
没有别的可能。
帐外愈发沉寂下去。
匪徒根本没有露面,他们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只是冷不丁地放出几支冷箭,一击之后,无论中与不中,便再次隐匿于茫茫山林之中了。意识到这点之后,崔楹的心并没有平静,反而一点点沉下去。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明刀明枪的搏杀,而是这种无所不在,却又无迹可寻的威胁。
军营驻扎的这片平坡,本就是经过考量,相对开阔安全的地带,可此刻却仿佛四处漏风,敌暗我明。
浩浩荡荡的朝廷正规军,突厥蛮子都杀得,此刻却连匪徒究竞藏身何处,有多少人,下一次攻击何时到来,都一无所知。比起突袭,这更像是一场下马威。
仅仅是一场下马威。
崔楹的心揪紧起来。
回忆起当初激励萧岐玉来赣南的言语,她简直想撞墙。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清晰的争论声,压过了嘈杂,直透帐内。萧岐玉嗓音平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陈大人,此时绝非强攻的时机,敌暗我明,地形于我军极度不利,贸然出击,正中对方下怀,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加派斥候,查明敌踪。”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陈丰年粗暴地打断了他,怒不可遏:“那群阴沟里的臭老鼠,敢伤我弟兄,我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还查明敌踪?等到查明,那群贼子早就逃到九霄云外了!”
“陈大人若真想强攻,也要从长计议,我军不善地形,依靠地图非长久之法,乡勇熟悉山林,若能善加整训,必能一一”“够了!”
陈丰年怒吼:“我统率的是朝廷王师,不是乌合之众,自古民匪一家,谁知那些乡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