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抄经
萧岐玉的思绪早化为一缕轻烟,在体外游离了整个傍晚,感知不到躯壳的存在。
他周遭所有事物都变得模糊而虚幻,成了黑白两色,朦胧辨不真切。直到听到崔楹的声音。
少女的嗓音清脆响亮,如若一道天光,骤然撕开他周身的灰翳,刹那间,草木葱茏,花香浮动,枝头莺啼婉转,整个世界重新鲜活起来。仿佛是出于求生的欲望,萧岐玉脑中空白,身体已循着崔楹的声音行动起来,他径直走向黑檀木茶几,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稳稳拎起青玉壶柄,水柱清冽注入白瓷盏,之后单手托起那盏温凉的茶水,递到崔楹面前,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犹疑。
崔楹都看呆了。
甚至还揉了揉眼,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而萧岐玉放下茶盏,转身便要朝门外走去,似乎真的打算前往小厨房,给她弄两个菜。
“等等!"崔楹惊呼出声。
她扔下笔站起来,小跑到他身前,眼睛都顾不得眨一下,长睫随呼吸而紧张,伸出手,放到了萧岐玉的额头上。
少女手上的馨香气淡而清甜,像春日花朵,也像夏日鲜果,纤薄皮肤下流动着最青春干净的气血,充斥着蓬勃的生命与阳光。萧岐玉没有躲。
跳动的掌温自他额上流经全身,驱走了一切阴寒,冰雪消融。“你干什么?"萧岐玉声音哑涩,眼瞳漆黑深邃,静静注视着崔楹琥珀色的眼睛,冰封的心跳在此刻加快,陌生的燥热悄然蔓延。崔楹试探着他额头的温度,另只手落在自己的额上,认真对比着温度道:“怎么还真有点烫,你生病了?”
怪不得给她端茶倒水,事出反常必有妖,小气玉献殷勤必要糟,原来是生病生糊涂了。
萧岐玉心无旁骛,双眸一眨不眨,看着崔楹的眼睛,试图从她蹙紧的眉梢里,找出关心的痕迹。
至于为什么想让她关心自己,他不知道。
“生没生病我自己清楚。"他稍偏了头,避开了那只温暖柔软的小手。内心却在隐隐渴望,希望崔楹能够固执地将手重新贴上来。不知不觉中,二人身上的气息缠绕到一起,甜香与药气融合,让人喉咙发干。
跳跃的灯影下,少年苍白的脸色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冷漠,眼底幽光浮动,狭长眼型跌丽有余,温和不足。
崔楹当然听不到萧岐玉心里隐秘的声音,在她眼里,这家伙的脾气又犟又硬,永远也学不会低头。
“你怎么比驴还倔?"崔楹骂骂咧咧道,“生病了就赶紧给我吃药,别旧伤没好又感染上风寒,你本来就是因我受的伤,万一人没了,我怎么对祖母交代?怎么对你家里那么多的长辈交代?”
“额头给我伸过来!"崔楹一声怒喝,命令的气势。1萧岐玉梗着脖颈,下颌线条绷紧,依旧纹丝不动。崔楹又骂了他两嘴,抬手便要重新贴到他额头上。这时,一阵夜风穿堂而过,门下的锦帘如流云般飘荡翻卷,案头的烛火猛地摇曳起来,灯影乱晃,书案上的经文被吹到半空,一张接一张,如鸟雀出笼。崔楹"哎呀,”一声,懊恼道,“忘记用镇纸压住它们了。”她踮高脚尖,挥着两条雪白的胳膊想要去够经文,却有一只长臂先她一步,轻松够到。
萧岐玉原想递给她,眼角余光却在纸上的末尾处扫到了自己的名字,遂认真看去,只见上面写着:
大周景明二十年,孟秋月十四。
阳上孝男,萧岐玉,沐手敬书:虔心抄写金刚经一部,以此功德,为故先她,王氏稚容,老孺人一位,正魂之灵。
伏愿:众灵超升,离苦得乐,往生善道,共证菩提。如若一道轰雷当头响起,萧岐玉神魂震荡。他捏住纸张的手隐有发抖,却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竭力维持着表面的淡漠平静,唯有尾音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低哑:“崔楹,你在替我为我娘抄经?”
崔楹正手忙脚乱地去抓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