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床前,紧张地喊道“爹?爹你能听到吗?”
朱豪的眼皮,在灯光下,艰难地颤动着。
那双又是紧闭了半个多月的眼睛,终于,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主卧的灯光,有些刺眼。
朱豪眯缝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雕花的红木大床,熟悉的锦缎被褥,还有床边那张写满了焦虑和惊喜的,自己儿子的脸。
“我……这是在哪儿?”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
“爹!你醒了!我们在家!在渝城的家里!”朱康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回家了?”朱豪的脑子还有些发懵,他想撑着坐起来,胸口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又躺了回去。
“你别动!”朱康连忙按住他“你伤得太重了,医生说要静养。”
“老子……睡了多久?”
“快半个月了。”
“又半个月了……”朱豪喃喃自语,吴县广场的血战,长江边的跋涉,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他看着眼前的朱康,又看了看房间里熟悉的陈设,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活着,真他娘的好。
“扶我起来。”朱豪挣扎着。
“爹,医生说……”
“让你扶我起来!”朱豪瞪了他一眼,虽然虚弱,但那股子军长的威严还在。
朱康不敢再劝,只好小心翼翼地用枕头把他垫高,让他靠在床头。
“水。”
朱康连忙端过温水,伺候他喝下。
几口水下肚,朱豪感觉舒服了不少。他环顾四周,问道“卫国他们呢?”
“在客院歇着,大娘叫人好生招待着。”
朱豪点了点头,刚想再问问部队的情况,门外就传来了阿昌叔的声音。
“大太太,老爷醒了!”
房门被推开,大太太领着一群环肥燕瘦的姨太太们,快步走了进来。
看到朱豪真的睁开了眼睛,一群女人顿时喜极而泣。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大太太走到床边,眼圈通红,嘴上却不饶人“阎王爷没收你,是嫌你这身臭皮囊太硬,硌牙?”
朱豪咧嘴一笑,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他嫌我老婆太多,怕我去了把他那儿的阴曹地府闹得鸡犬不宁,硬是把我给踹回来了。”
这句荤素不忌的玩笑话,让屋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女人们破涕为笑,围着他嘘寒问暖。
朱豪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这次能活着回来,是侥幸。
朱豪又问起徐虎和周芷兰的下落,朱康脸上掠过一丝担忧,但还是强作镇定地回答“爹,你放心。以徐虎团长的本事,他肯定能带着人安全回来的。”
朱豪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心里清楚,在那种四面楚歌的绝境里,能冲出来一个是一个,强求不得。
更何况,他现在这个样子,就算天塌下来,也只能干躺着。
当务之急,是养好这身千疮百孔的皮囊。
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接下来的日子,朱府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医疗中心。
大太太展现出了一个当家主母雷厉风行的一面,将整个朱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最好的药材,如同流水一般送进朱豪的房间。
城里但凡有点名气的中医、西医,几乎都被请了个遍。
府里的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说话轻声细语,连院子里的狗都被关了起来,生怕惊扰了正在养伤的老爷。
朱豪倒是难得地享受了一段“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废人时光。
只是这“享受”的过程,多少有些啼笑皆非。
每天早中晚,七个老婆会排着队,端着各式各样的汤药补品,轮番上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