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半的弟兄,永远倒在了这吴县城下。
而日军呢?即便今天又损失了三四千人,松浦淳六郎手里,依然还有一万多可以投入战斗的兵力。
他用一个联队长的名誉和几百发炮弹,就换掉了自己近半个军。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自己亏了。
松浦淳六郎是疯了,但一头受伤的疯狗,往往比理智的野狼更可怕。
谁也不知道他明天会用什么更极端、更不计后果的方式来进攻。
“让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息,能吃口热的就吃口热的。”朱豪的声音有些沙哑:“伤员……尽力救治。”
“是。”赵毅川应了一声,看着朱豪疲惫的侧脸,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如此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默默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朱豪一个人。
指挥部里只剩下马灯摇曳的光,将朱豪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墙壁的地图上,显得有些孤寂。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被日军营地标志团团围住的吴县上,那就像一个已经被扎紧了袋口的囚笼。
他朱豪,连同这剩下的几千川军弟兄,就是笼中的困兽。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一股淡淡的鱼汤香味。
周芷兰端着一个粗瓷碗,悄悄走了进来。
她看到朱豪孤身站在地图前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
“我让炊事班的王大叔用最后一点咸鱼干熬了碗汤,你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喝点暖暖身子吧。”她将碗放在桌上,轻声说道。
朱豪转过身,看着灯光下周芷兰清丽的脸庞,她眼中带着一丝担忧。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怎么还没去休息?”
“睡不着。”周芷兰摇了摇头,她走到朱豪身边,也看向那副地图:“外面的枪炮声停了,可我这心,反而更慌了。”
她抬起头,清澈的眸子直视着朱豪:“我们……还要在这里守多久?”
朱豪沉默了片刻。他端起那碗鱼汤,滚烫的汤水滑入腹中,驱散了些许寒意,却暖不了那颗沉甸甸的心。
“我问过李长官了。”朱豪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李长官的意思是,41军要在这里,不惜一切代价,为整个徐洲会战争取时间。如果……如果兵都打光了,我这个军长,可以相机撤退。”
“相机撤退?”周芷兰咀嚼着这四个字,冰雪聪明的她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兵都打光了,军长一个人撤退?
那不叫撤退,那叫逃跑。
她知道,这是李宗仁给了朱豪一个选择的余地,也是一道最残酷的命令。
别人都能撤,唯独他朱豪不能。
他是全国闻名的抗日英雄,是川军新竖起来的旗帜。
这面旗帜,可以战死,但绝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倒下。
一旦他撤了,对整个第五战区,乃至全国的抗战士气,都将是沉重的打击。
“以前在水峪口、乏驴岭,在藤县,哪一次不比现在凶险?我们不都过来了吗?”周芷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这一次,也一定能过去的。”
朱豪看着她,眼神复杂。他知道周芷兰在安慰他,可这一次,真的不一样。
这一次,他几乎看不到任何破局的希望。
系统爆出的装备,在绝对的数量差距和这种绞肉机式的消耗战面前,作用正在被无限削弱。
他忽然不想再谈论这个沉重的话题。
“芷兰,”他放下碗,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明天一早,你带着梦鲤,还有指挥部的文职人员,跟着最后一批伤员,从西门撤出去,跟随老百姓,回渝城吧。”
周芷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她怔怔地看着朱豪,仿佛不认识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