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去,只能再苦一苦骡子了。
邓肯已经虚弱到无法自己爬上骡背,伊耿不得不使出全身力气,才把他推上去。他自己则牵着缰绳,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
骡子走得很慢,它的呼吸越来越沉重,鼻孔喷出的白雾越来越微弱。
“快点.再快点.”伊耿低声催促,可骡子的步伐却越来越迟缓。
终于,在已经可以看到铜门城的地方,骡子发出一声悲鸣,前腿一软,重重跪倒在雪地里。
“起来!”伊耿拽着缰绳,可骡子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神采,风雪依然很大。
邓肯从骡背上滑下来,重重摔进雪堆里。他的呼吸更加微弱,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邓克!别睡!”伊耿狠狠拍打他的脸,“我们快到了!你看——”
他指向远处,在暮色中,铜门城已经近在眼前,城堡灯火通明,像是黑夜中唯一的希望。
“站起来!求你!”伊耿几乎是哭着喊道,“我背不动你!你得自己走!”
邓肯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他撑着伊耿的肩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一步、两步、三步.
风雪中,两个少年的身影渺小得如同蝼蚁,却固执地向着那一点微光挪动。
伊耿不知道铜门城会不会救他们,不知道这场雪何时会停,甚至不知道邓肯能不能撑到明天。
但他知道绝不能停下。
“开门!救救我们!”
伊耿的声音很大,大到他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激灵。身后的邓肯此刻却像座倾斜的塔,整个人好像压在伊耿肩上,滚烫的呼吸喷在伊耿颈间,灼热得吓人。但是邓肯依然在努力站着,努力不真的压在伊耿身上。
城垛上的火把突然亮起,一个红发少年探出头来,碧绿的眼睛在风雪中眯起。
“你们是谁?”塞德里克·布克勒爵士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是迪戈里·布勒克伯爵的继承人,迪戈里伯爵如今正在莱昂诺·拜拉席恩公爵和史蒂芬·拜拉席恩爵士的军中效力,他带走了铜门城大部分军队。
伊耿仰起头,雪落进他的眼睛。他迅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习惯性地编造起谎言:
“我是邓肯爵士的侍从伊戈他来自龙德尔家族,是'狮子王'哈耿·龙德尔大人的家臣。我们在送信途中遇上了暴雪.”
塞德里克的目光从伊耿冻得发白的脸。
“你们有证据吗?”
伊耿奋力举起邓肯的长剑,那柄剑是霍法送的,剑鞘上装饰着醒目的银龙月桂叶,城垛上的士兵扔下篮子,伊耿有些犹豫,但还是将剑放进了篮子里,让守军吊了上去。
塞德里克看到那柄剑的第一眼就确定了那确实是瓦雷泽斯家族的东西,光是剑鞘的做工就足以证明了,更不用说拔出来之后明显的血钢钢材。
但龙德尔家族的骑士,按理说应该佩戴环蛇与银狮的纹章。
塞德里克没有戳破。因为在布拉佛斯毁灭,长夜突然开始时,龙巢城就向沿途的城堡发出了书信,关于伊耿和邓肯的书信。
信中只有一个要求,他们去哪个城堡投宿,哪位领主就要扣下他们并保护起来。
“开门!”他朝身后喊道,“准备热葡萄酒和毛毯!”
铜门城的石厅内,壁炉的火光驱散了寒意。侍女们手忙脚乱地替邓肯换上干爽的衣物,学士忙乱地配置治疗风寒的药物,并用小刀为邓肯放血,而伊耿站在一旁,紫罗兰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你不洗头吗?”塞德里克突然递来一条热毛巾,状似随意地问道。
伊耿的手指微微一顿。他的头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打理和染色了,尽管出发时的染色很牢固,但发根仍隐约可见原本的色泽。
“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