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饿。”
他低着头,不敢看妻子的眼睛,筷子却直接插进了素面碗里,大口吃起来,仿佛那是什么人间美味。小小的君莫问抬起头,小嘴油汪汪的,眼睛亮得惊人:
“阿娘,肉酱面真的好香啊!”
听到儿子这句发自肺腑的赞叹,念心笑道:
“香就多吃点。”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挤在门槛边、捧着碗的一家人。
那点微末的肉酱香,那碗清汤寡水的素面,那两张沾着酱汁、吃得心满意足的小脸,那对沉默交换着碗筷的夫妻……
这一切,在贫瘠破败的茅草屋背景下,竟奇异得如同一场短暂而虚幻的旧梦。
然而,再美的梦,终究会醒。
残酷的现实,甚至吝啬于给予一个温暖的冬天作为缓冲。
次年开春,当人们还在期盼着滋润万物的春雨时,老天爷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春雨,迟迟未至。
天空像一块被烧透了的铸铁盖子,沉闷地扣在大地上。
阳光变得毒辣而吝啬,吝啬地炙烤着龟裂的土地。
田里的麦苗,从翠绿变得枯黄,最终委顿成一片片了无生机的焦褐色。
就在人们以为这已是极限时,蝗灾降临了。
遮天蔽日的蝗虫,如同流动的黄色乌云,席卷过早已奄奄一息的大地。
它们啃噬一切残存的绿色,也啃噬去人们最后一点微薄的希望。
所过之处,寸草不留,只留下更加彻底的荒芜和死寂。
一切都变了。
与去年那个虽然清贫却充满烟火气的家,已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天空是凝固的。
土地不再是土地,而是一张巨大丑陋、布满纵横交错裂口的褐色巨口。
曾经田垄间稀疏的绿色彻底消失,视野所及,只有一片蔓延到天际线的枯黄。
衰败的野草在呼啸的北风中瑟瑟发抖,官差们踏进家门的脚步,比往年的严霜来得更早、更猝不及防。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的院门口响起,粗暴地踹开了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柴门。
几个穿着皂色差服、腰挎官刀的身影闯了进来。
他们身上带着尘土、汗臭和一种公门中人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冷漠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