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头一落,正堂里静得只剩热茶轻轻冒着气。
文渊真人那张原本温和的脸,此刻也微微动了动。
姜义见状,忙抬手示意,连声赔罪,神色谦得不能再谦:“真人莫见怪。我等晓得,那等法门乃各家压箱底的根骨,万不可轻泄半字。若真要讨要,只当老朽孟浪————实非本意。”
他言辞诚恳,连杯盏都放得轻了三分。
“只是我等修行到了这步田地,前路像被雾堵住似的,伸手不见五指。心里着实没个着落,便想着斗胆询上一句————世间可有何门径、何契机,能得那等上乘法门?让我们————好有个念头,好有个奔头。”
说罢,堂内静得连灯芯跳了一下都听得见。
文渊真人原本绷着的神情,这才缓缓松了开些。
他端着茶,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绕了一圈,象是在掂量,又似在算计。
忽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眼底亮起一丝精光,过得极快。
“旁家门道,我不好乱说。”
语气却柔了下来,带着几分真意,“但二位既与太上一脉有这般渊源————若肯入我老君山,我敢担保,山中必不会怠慢。”
文渊顿了顿,那份真人气度,反倒象是露了几分难得的诚恳。
“至于那等上乘法门,只要踏进山门,又有何愁学不着?若二位有心,贫道可代为引荐,何如?”
这一番话,并非虚情。
老君山外表敕符金光,只是前些年受了黄巾祸乱波及,内里也难免经了几场风雨。
如今正是广纳枝叶之际。
眼前这二人,底子不凡,又无门户牵挂,若真能收进山门,倒也不失一桩大功德。
可文渊真人话音方落,姜义与刘庄主却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底瞧见了三分为难、七分无奈。
那神色倒不是推辞,却也有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刘庄主那边,自家老祖宗早筹算,他这做后人的,哪敢随意变更。
姜义这边,老君山那点渊源,说得玄乎,其实远不及后山那位来得近。
再说这村子一草一木,皆是他老姜家多半辈子的心血,真要拂袖而去,他还真舍不得。
文渊真人是什么人物?
活了不知多少年头,这点迎来送往的弯弯绕绕,早瞧得透亮。
只一眼,便把两人那点心思看得清清楚楚,却也半点不恼,只慢悠悠摇了摇头,象是在替他们惋惜,又象是在替自家惋惜。
“既然二位无此意,老道也不敢勉强,只是先前之言,便无法可想了。”
他放下茶盏,语气一顿。
“除非————”
二人心里那点刚被浇灭希望,听着这两个字,竟又倏地亮了几分。
忙起身拱手,恭躬敬敬作揖:“还请真人明示!”
文渊真人倒不急着说,只将盏中馀茶一饮而尽,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说起来,你二位也算自己人,自该知道————这些年,无论我老君山,还是整个太上一脉,其实日子都不大好过。”
此言一出,堂中气息微微一凝。
姜义与刘庄主皆收了笑意,神色肃了几分。
当年那场黄巾祸乱,他们都亲历过。
后来借兜率宫那边的关系,又知晓了不少内情,自是明白他这话不是危言耸听。
遂齐齐颔首,示意已然会意。
文渊真人见状,这才继续往下说。
声线淡淡,却压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萧索。
“如今山门凋敝,名声不显————正是急需重振道统声名的时候。”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二人,言语间终于添了点温度,象是摊开了价码。
“若二位真有法子,让我太上一脉的威名再走一遭,让道祖他老人家的光辉形象也得以重现————再加之,头上有人肯帮忙递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