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秀莲一见着孙儿,忙把人拉到屋檐下去,攥着手,压着嗓子,却说的全是天下祖母都爱念叨的那点私房话:“锋儿啊,你跟玉儿那丫头,如今在外头也算站住脚了。总是这样打打杀杀的,也不是长久法。膝下————是不是也该再添个娃儿?家里热闹些也好。”
她虽压着声,可这院子才巴掌大点儿?
姜义与姜明父子俩隔着数步之遥,都听得清清楚楚,险些笑出声来。
姜锋被阿婆说得脸上直发烫,这等事上道法再高也不中用,只能摸着后脑勺,憨憨地应了两句。
偏在这时,院外传来师长的唤声。
姜锋一听,笑意立时敛了,朝家人郑重一揖。
下一刻,身形化作一道清光,掠过院墙,眨眼没了影。
天师道有“应敕”之威,来时如一阵清风,去时也干脆利落。
老君山的道人们,可就没这般潇洒了。
那些妖蝗的尸首,一个个得小心翼翼地收着;
先前埋在村子四下的阵旗阵盘,也得挖出来擦干净。
皆是门里传下的家底,一件也丢不得。
于是院前屋后,尽是弟子们弯腰忙碌的身影。
瞧着这阵仗,怕是还得折腾半晌。
趁着空隙,姜义便与刘庄主结伴上前,寻到了正负手巡视的文渊真人。
“真人,”刘庄主抢一步,拱手作揖,言辞恳恳,“今日若非真人与诸位道长出手,我这一庄老小————怕是只剩牌位了。庄上备了些薄酒,聊表寸心。还望真人肯赏这一口情面。”
文渊真人本就存了与姜家交好的心思,如今被请到面前,自然不会摆架子,含笑点头。
只是,他那双眼在刘庄主身上,似无意又似有意地转了那么一下。
此人的气息————倒确是沾着一缕太上载承的味道,却驳得厉害。
按说,是入不得他这等真人的眼的。
可眼下这番邀酒,话是刘庄主说的,气势也象是以他为主。
姜义那边,反倒显得随行一般。
文渊真人心念轻转,暗道有趣,一时竟摸不准这乡野之间到底藏着什么讲究o
念头归念头,他面上却半点不显,只是温声还了一礼:“庄主客气了。斩妖除魔,原本便是我辈分内事。”
话落,便随二人往庄子方向而行。
山风从林间穿过,几缕松针飘摇,三人并肩而去,闲话皆随意,却各怀心思。
到了庄子门口,瞧着倒也齐整。
草创的规矩都做到了,只是终归比不得那些富贵门第的排场。
三人才刚要抬脚入门,一个身形滚圆、步子却轻快得很的随从便从里头冒了出来,圆溜溜的一张脸先凑到刘庄主耳边,低声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刘庄主脸上那点热络劲儿,僵了半息,随即换成了满面歉意。
他赶忙朝文渊真人一拱手,苦着脸道:“真人恕罪,庄里头突有急务,偏要我亲自过去瞧一瞧————实在怠慢。还请姜老哥先陪真人四处走走,我这便去去便回!”
文渊真人对他本不甚在意,此刻更只含笑摆手,态度温温吞吞。
刘庄主如蒙赦免,带着那胖随从,一溜烟就没了影。
姜义望着他们背影,脸上笑意不减,往前虚抬一手:“真人请。”
他领着人沿庄子里闲逛起来。
穿过前院,脚下的青石被岁月磨得温润,二人就这么悠然走着。
待行到僻静处,姜义才似随口般提了一句:“真人莫取笑,老朽那点太上观想的粗浅火候,说来讲去,根子还在这庄子。”
此话一落,文渊真人原本半垂着的眼皮,总算抬了抬,象是被撩起了些兴味。
“哦?莫非这刘家,与我老君山,还有些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