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
他轻轻点头,算是应了。
姜亮那点惊愕散去,神色也随之平复。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似在理思路,又似借那一口苦香稳心神。
“城隍庙那边,近来传来些消息。”他开口,语声不疾不徐,像说家常,又象在掂量分寸。
“那位把持朝政的西凉悍将,被诸候四面围逼,眼下怕是顶不住压力,或已暗中筹备,要携那位幼帝,迁都长安。”
说到此处,他略略一顿,抬眼看了父亲一眼,又接着道:
“先前爹爹不是吩咐过,让孩儿多留心那大市街的土地,若有机会,可取而代之么?”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几分,继续道:
“若长安真成了新都,这人间帝王之气一至,阴阳两界自要同动。那城中阴司,少不得要顺势更张,阴差换任,神位迁转,不知要腾出多少肥缺来。”
“孩儿已开始暗中筹备。待时机一到,便设法将那位大市街土地,寻个更好的位置安顿了去。
他抬手一指,笑意不显,言辞却利落:
“如此一来,那块位置,便空出来了。”
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一桩寻常调度,然眼底的那抹光,却冷静得惊人。
姜义看着他,沉默片刻。
再回想起席间父女间的几句对话,便已将那条脉络理得清清楚楚。
“依你的意思,”他淡淡一语,声若流水,气若不动。“是打算让锦儿,去接那大市街土地一职?”
话音未落,姜亮脸上的凝重已散,换作一抹淡笑。
“知子莫若父。”他说得轻巧几分,仿佛先前那份慎重,只是虚礼。
他将茶盏搁下,茶水在盏中轻轻一晃,映着火光。
“孩儿膝下四个子女,前三个都有家中照拂,走得顺风顺水。唯有锦儿,一直守在乡里。如今若真有机缘,做爹的,怎能不替她谋一条稳路。”
言至此处,他神色微敛,语气缓了几分。
“只是”他轻轻叹息,“以孩儿看来,这大市街土地的神位,终究还是小了些,只怕委屈了她。”
他抬眸去看姜义,眼中几分期待,几分揣度。
“不过,爹爹当年言过,这地方,日后或有机缘。孩儿才想也许此举,未必是下策。”
话声渐低,锋芒也收,尾音落得极轻。
堂中顿时静极。
只听那炉炭轻爆一声,星火微跃,照出两人一明一暗的神色。
姜亮不再开口,只静静地望着自家老爹。
姜义端坐正位,目光却淡淡。
他自然听懂了那言外之意,只是,一时也有几分迟疑。
毕竟,在他前世的记忆里,大市街土地庙,不过是观音初入长安时,随意择的一处落脚之所。
至于后来,那位籍籍无名的土地,究竟得了什么机缘,是鸡犬升天,还是终归如常。
史上无载,世间无闻,谁也说不清楚。
姜义心念翻转如潮,面上却波澜不兴。
良久,他抬眼望去,眸中那一丝尤疑,已尽数沉入茶底,只馀一片清明。
“此事,”他说得极缓,声音平平,似风过松梢,“你放手去办便是。”
自家孙女,终究不同旁人。
有着桂家与南海那一层关系,虽淡若游丝,却也非同小可。
若真能借此机缘,与那位菩萨有半分因缘,说不得,日后便可在座下听个差遣。
哪怕只是凡尘中端茶递水、传话送信的琐事,于她而言,也算是造化天成。
这等事,只要有一线可走,便值得一搏。
翌日天光微亮,院中已没了往日的清闲。
前一夜的闲谈,如今化作了实实在在的修行。
姜义未唤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