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此刻,香炉中那道青烟忽缓缓一旋,旋作虚影,虚影渐凝,便是姜亮的魂体。
他现身得恰到好处,将父亲的话,一字不落地纳入耳中。
姜锐见父亲魂影现前,自是俯身再拜,声称:“父亲。”
拜罢,他直起身,目光稳如磐石,回向阿爷,语气却已不似前日青涩,反而铿锵有力:
“回阿爷,若真有此机,能解天下倒悬,孩儿义不容辞!”
姜义侧目,淡淡瞥了姜亮一眼,话语却依旧冲着姜锐:
“前阵子,我出了一趟远门。机缘巧合,结识了一位住在乌巢里的老神仙。”
“那位神仙与禽鸟有缘,一身道法,专克天下蝗虫妖邪。据说,他手中自有能平此劫的方子。”
姜锐原本沉静的目光,霎时亮了几分,眼底闪出一抹几乎掩不住的炽热。
姜义瞧见,神色却仍淡淡,只是微微一叹,摇头道:
“可惜啊那位神仙,性子散漫得很。惯于山中清修,不喜远行。”
这一句落下,姜锐眼中的光,便象被风吹灭的灯火,忽地一暗。
姜义看得分明,心下已有数,语气微转,又似不经意般续道:
“只是听说,那位神仙近来倒有了点俗念,想寻个仆从,在山中伺奉左右,打理些柴薪香火的小事”
话音未尽,姜锐已是上前一步,拱身一揖,神色决然:
“阿爷!孩儿愿去!”
话音方落,灯下那道魂影微微一晃,象风里的一缕青烟。
姜亮看出父亲的心思,叹了口气,语声带着几分劝,也带着几分试探:
“锐儿,你可要想清楚了。那等隐居山林的老神仙,性子多半古怪非常,喜怒无常。此去伺奉,说是仆从,实则十年,百年,怕都难得归家一步。”
这一番话,说得不重,却句句压在心头。
哪知姜锐听罢,反倒挺了挺腰,眼中那点亮意不退反盛。
“父亲不必忧虑,”他说得沉稳而笃定,“孩儿不怕。若能以此身换得天下安宁,纵是终老山林,又有何妨?”
姜义听着,只静静望着他。
良久,眼底才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神色,不似怜,不似喜。
他缓缓点了点头:“既如此,便去准备一二吧。与家中长辈好生辞过,我不日,便送你前去。”
“是,阿爷。”
姜锐再度一揖,转身离去。
长明灯的火光映着他背影,修长而笔直,直到那扇祠门缓缓合拢,灯影轻晃。
厅中又只剩姜义与那缕魂烟。
姜亮那道虚影,静了片刻,这才缓缓抬眼,看向自家父亲。
灯火摇曳,他的神情里透出几分复杂,说不清是疑,是惧,还是叹。
“爹,”他低声道,“您早就想到这一步了?”
姜义只是摇了摇头。
“不是我想到的。”
他言语淡淡,说着,手腕轻轻一翻。
掌中已多出一支羽毛。
那羽青翠如玉,流光隐隐,在昏暗的灯下泛着一层温柔的光。
微一晃动,连堂中的青烟都似被染了几分彩色。
姜义的目光,落在那羽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玄之又玄的意味:
“那乌巢禅师,有观古照今之能。怕是早在浮屠山上,便已算到了此事,算到今日。”
姜亮听得神色愈发凝重,眉心微蹙,魂影都暗了一层。
“若依爹爹所言,”他迟疑片刻,终是低声道,“在那老神仙身旁修行,或也算是锐儿一场机缘。”
话到此处,他神色一滞,又轻轻叹出半句:
“只是孩儿总觉,此番之事,似乎都被人摆在了盘中。连我们,也都是棋子。”
姜义闻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