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完,没等回音,便又脚下一蹬,背影一晃,像阵春风似的钻出了门。
姜义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提起空篓,踏风而去。
蝗虫谷里雾气未散,湿声粘耳。
虽说那漫天蝗潮早退去大半,可馀音犹在,谷中仍是窸窣如潮,似有万指在暗处轻轻搔刮人的心头。
姜义却神色自若。
他行走其间,衣袂微荡,脚步不急不缓,神念如水般散开,掠过每一片草叶、每一只蝗身。
谷底的气息湿重,虫鸣一声高过一声。
他只是抬手,指尖微动,气劲化作无形之线,轻轻一裹,便将那几只灵韵暗涌的蝗虫收了进去。
一只,两只,三只皆是修为深、体态小的,气息内敛,性情阴狠,看似温驯,实则锋藏鞘底。
屈指轻弹,几道符录自袖中飞出,灵光一敛,封了神通,却不伤其分毫。
竹篓里沙沙作响,倒似几缕风声被困其中。
最后,他又取那只初开灵智的碧蝗,单独置入一篓,篓口系得极紧,才算完事。
等他再回到姜家老院,天色已近午。
院中老槐树下,树影斑驳。
那团淡淡青雾无声一凝,化作姜亮的魂影,面色微肃。
四目相对。
姜亮只是略一点头。
姜义神色不改,眉眼沉静如常,似早已料到此行有回音。
这世间机缘,虚空无定,稍纵即逝。
那黑熊精若真是通灵有识之辈,自会知晓何轻何重。
他转身入屋,语气平淡地吩咐了几句,不过是看家、喂牲、早睡。
未几,姜潮回来了。
小子满头细汗,怀里抱着大包小包,跑得气喘吁吁,小脸涨红,笑得象朵花。
油纸包里是王记的点心,香气甜腻,手里还提着个小葫芦,里头装了村东老李家的酿。
一身糖香酒气,扑面而来。
姜义扫了他一眼,嘴角微动,却未言笑。
他走到屋角,一手拎起那几篓妖蝗,一手伸过去,稳稳握住孙儿的小手。
“走了。”
出了院门,姜义寻了片空地,指尖微掐个诀,心念一动,朝天一引。
天际云生,一朵悠悠而来,不大不小,恰似有人特地揉就的锦团,绵软厚实,落在祖孙俩身前。
他先将娃儿与那几篓竹货安置妥当,自己再一抬脚,也轻轻踏了上去。
云头稳稳托起,不带半分烟火气,缓缓升腾,仿佛一汪白水托着他们上天去。
脚下的院落转眼缩作一寸,远处的村庄也只剩棋盘上几颗旧子。
那云载着一老一少、几篓子躁动的“奇货”,不紧不慢地往鹰愁涧去了。
云行得稳,山河自退。
如今的姜义,较之当年,气息更静,道行更深。
这一路御风而行,脚下云气凝如实土,毫无颠簸。
不过两日光景,耳畔便已隐隐听得那熟悉的水声,如万丝银线坠玉。
云头微敛,缓缓按落在水神庙畔。
庙还是那座庙,石壁斑驳,香烟淡淡,一如旧时。
庙前立着个青年,正是姜钦。
其旁一汉,身形魁伟,肤色黑中透红,掌若蒲扇,此刻搓着手、踱着步,神情急切。
见得云头降落,那汉子眼尖,咧嘴笑开,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
他那张糙脸褶成了花,笑意几乎要从褶缝里漏出来。
“仙长!小仙长!可算是盼到了您二位!”
口称躬敬,一双熊眼却早在几篓竹货上打转,热切得几乎冒烟。
姜义不作声,只将那装着碧蝗的竹篓轻轻搁地,抬手揭了盖。
篓中碧光一闪,那只妖蝗已立在口沿,双目如珠,滴溜溜转动,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