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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炉檀香燃了十几载,从未断过。
只是今夜的烟,忽而微滞,聚而不散。
袅袅之间,隐约勾出一道人影。
姜亮的形貌,半透半实,被一缕檀烟唤回尘间。
比之上回,他的神魂,又凝实了几分。
那道青烟一凝,化形未稳,便已对着堂前深深一揖。
声音清朗,穿透了满室香雾:
“爹,锐儿那边,有喜讯了。”
话才出口,姜义的身影已在座中稳住。
他神色不动,只轻轻“恩”了一声,示意说下去。
“绮绮昨夜顺产,母子平安。”
姜亮的唇角含着笑意,神魂虽虚,声音却分外清透。
“锐儿已替他取了个名,单字一个‘济’。”
“济”
姜义在心里轻轻咀嚼了一遍。
救济苍生的济,兼济天下的济。
好字。
字意宽厚,正合如今这乱世万民的心愿。
只是。
这“济”字出自锐儿之口,滋味便不同了。
他那孙儿,自从去了边地,行的是救世之举,修的是济人之功。
看似光风霁月,实则一脚已深陷人心与气运的旋涡。
姜义不由轻轻一哂。
他自己,从无那般济世救民的念想。
当年放锐儿下去赈灾,不过是收拢人望、聚香火气,为日后再谋大道罢了。
心念一转,终究只笑笑。
今日是喜事,何苦让这点阴念坏了兴头。
他袖袍一拂,将早已备下的贺礼,连同刘家前些日送来的几瓶固本培元丹,一并放上供桌。
“都带去吧,”他淡声道,唇角微扬,“这是各房长辈,给那小娃的见面礼。”
檀香仍在袅袅,烟气缠绕着他袖口的金线,隐隐泛出一点温光。
屋外风过,铃声叮咚,似也替这一脉新生的血脉,敲了一声轻响。
姜亮应声而下,衣袖微拂,供桌上的物什尽化光影,被他袖中一收,连声息也未惊起半点。
神魂一散,悄然无踪。
姜义翻开书册,准备趁着时辰,再讲一段经义。
谁想不过片刻,香火再凝,姜亮复回到祠中。
只是这一次,他并未如往常那般事了即退。
立在堂下,目光沉沉,落在父亲身上,唇齿微动,又止。
神色之间,有几分尤豫,有几分欲言又止。
父子一生一死,这般相对已多年。
他那点心思,岂瞒得过姜义。
姜义指尖轻合,将书卷阖上。
不紧不慢地抬眼,望向案前那两个正绷着小脸听讲、却早已魂飞天外的娃儿。
“今日的经学,就到这里。”
语气淡淡,象是忽有兴致不在。
那两娃闻言,齐齐一怔,随即眉开眼笑,胡乱作了个揖,脚底生风地窜了出去,连背影都透着解脱。
生怕慢一步,又被叫回来背文章。
祠堂另一头,金秀儿几人也察觉了气息不对。
互望一眼,便识趣地放下手中活计,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势将那两扇木门掩上。
吱呀一声,门扉阖合。
室内光线一暗,只馀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