枚草环,无比珍重地放在周衍掌心。
“这是她幼时第一次随我辨识百草,自己编的。”
姜寻南的声音低了些,“不是什么法宝,也护不了身。只是对我来说,却比起什么都重要”“算了,等到你有了女儿,你会明白的,这个时候,和你说也不懂啦,哈哈哈哈,喝酒喝酒”他收回手,重新抱起酒坛,却发现已空,不由有些尴尬。
沉默了一会儿,姜寻南道:“我这念头撑不久了。见不到她了,但是,二弟,你既然叫我一声大哥,那么精卫她就是你的侄女了,你就带着这东西吧,如果你方便的话,就去找找她,关照关照她。”周衍手掌握住这一枚草环,道:“嗯。”
“我一定会找到她的,大哥。”
“好,有了你这一句话,老哥哥我才算是安心了啊!”
姜寻南大笑,他象是卸下一件心事,舒展了一下筋骨,坐在阆苑仙境,隔着月光,望向远处渐渐亮起零星灯火的水岸村落,眼中泛起一种复杂的神色一
有追忆,有欣慰,也有淡淡的陌生。
还有一种冲动。
姜寻南做出了决定。
“至于我,”他站起身,拍了拍周衍的肩膀,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着江湖气的洒脱,“最后这点时辰,就不跟你这儿耗着了。趁还没散,去人间逛逛,看看如今的人们过得怎么样。”“对了,你这个东西。”
姜寻南说着眉梢微挑,伸出手指,指了指周衍安置在整个阆苑仙境地脉中心的巨大石头,若有所思,道:““你这石头有点意思啊。”
“竟是天穹碎片所化空壳虽在,灵韵尽失。你将它置于地脉内核,以五行灵韵浇灌,又以权柄烙入战天斗地的桀骜心性一一这是想养出一尊什么样的东西来?”
他抬眼看向周衍,目光如炬,仿佛穿透了此刻,望见了某种遥远而汹涌的可能。周衍对着炎帝,没有遮掩,回答道:
“愿其能成真正不屈、自在之灵。”
“好!”姜寻南抚掌大笑,然后道:“空壳,空壳好啊!”
“倒不如说,空壳最好!”
“正是悟到了这至极的【空】,才正好容得下最【烈】的心,你既然有这个念头,那老哥哥我就再帮你一把了。”
他忽地并指如剑,指尖并无耀眼华光,只一缕极淡的气息点向石身。这一点气息的馈赠,并非力量,而是一缕来自人族最初共主的祝福
且以炎帝神农的名义,祝福这未来之灵,纵有桀骜反骨、战天斗地之勇,亦不忘心中当存一点不熄的灯火,照见自身,亦映及苍生。
“我这点私心的祝福,不算什么重礼。”姜寻南收回手指,语气随意,笑着道:“但愿你养出的那小子,将来真能闹个痛快。”
“可是,闹归闹,斗归斗,为何而战,才是最重要的。”
他做完这一切,这身躯就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了,知道这一个念头所化的身躯,在和共工死战之后,还做了这许多的事情,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的性子,何其豪迈,不再停留,对周衍摆了摆手,大笑一声:“走了!看看人间酒肆去!”
身影飒遝,从阆苑仙境走出,投入远处愈发明亮的万家灯火之中。
一场相逢,再未回头。
这蜀川之地,最为热闹的地方毫无疑问,是成都。
姜寻南一路顺着这人间红尘的气息赶去了,去的时候,成都城的夜,正是最喧腾的时候。酒旗在晚风里舒卷,沿街食肆冒出暖白的热气,说书人的醒木声、胡姬的琵琶调、小贩的叫卖吆喝,混着花椒与油脂的辛香,扑面而来。
姜寻南挤在熙攘人群里,布衣草鞋,与寻常的汉子并无二致。
他买了一碗最浊的村醪,就着街边摊头上撒满茱萸粉的炙肉,慢慢吃了。看孩童举着糖人追逐跑过,看书生在酒肆高谈阔论,看老翁靠着门扉咂着嘴,眯眼听更鼓。
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