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水之渊,静宫深处。
此地已彻底与外界隔绝,连水脉的天然流淌都被强行凝滞,神位玉台上,济水神君新凝的躯壳端坐着,维持着四渎之神的仪态,可仔细去观察,那森严表象之下,每一寸神躯都在细微震颤。
伤势容易痊愈,但是尊严破碎却是难以恢复。
济水神君的恨意几乎以及要彻底烧穿理智。
哪怕是现在,他勉强靠着残留的济水权柄疗养伤势,意识深处,却还在反复回放着两个画面,如两把淬毒的锉刀,轮番研磨他的神魂:
其一,是那张清冷绝美的娥皇。温言软语犹在耳畔,那柔弱无骨倚靠在他背上的触感尚未消散,下一刻,便是五指如天倾,轰碎他头颅的冰冷剧痛与无边羞辱!
伪装,欺骗!
他竞将一条毒龙,当作绝世佳人小心翼翼地背负?
此辱,锥心刺骨!
其二,是那只猫。那双诡异的异色瞳,那嘴角勾起的人性化讥诮,那合十的猫爪,以及随之而来的、斩断根源、剥夺存在的佛光他堂堂四渎神君,竟被一只五品的畜生,用如此荒诞、如此羞辱的方式,逼得自爆法身?
此恨,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亦难洗刷!
“该杀,该杀,该杀!!!”
低沉的充斥着杀机的咆哮从济水神君牙缝中进出,震得静宫四壁幽蓝的阵光剧烈摇曳。他猛地抬手,握住了那柄方天画戟,想要将眼前一切都砸成童粉,想要不顾一切代价,把事情告到共工尊神那里。要结阵围杀,把那伪装成了娥皇的家伙抓出来,要把那一只猫,一只五品的猫,给我剁碎了去喂鱼,要把一切知情者都千刀万剐,强烈的情绪涌动,济水神君手中都浮现出了四渎之印。
略微有些残缺的印玺之上,泛起淡淡流光。
可手臂抬起一半,又被他用莫大的毅力强行压下。
济水神君的额头青筋直跳,缓缓压下情绪。
“不行,不行”
不能失态。
更不能让人知道细节!
尤其是“娥皇”已失,被一只猫逼到绝境的真相!
以及最关键的那件事情
济水神君忽然想到了飞走的那两点灵性,鸟儿和鱼,额头青筋贲起,那种巨大的耻辱感,和脸面尊严,硬生生让他把愤怒和理智都一起的压下来了。
该死的遭了瘟的白猫。
若此事传扬出去,他济水神君将成为三千世界,亘古未有的笑柄!
对于这样的神灵来说,比战败身死更可怕的是身败名裂!
死都不能说出去。
“封锁必须彻底封锁”
他将神印驱散,声音嘶哑地自语,“所有知情的玄卫、侍从那些宾客静室附近的一切痕迹”狠厉之色在眼中翻滚。为了颜面,有些代价必须付出,有些痕迹必须抹除得干干净净。他的尊严,不能因此而彻底崩塌。
就在这时,水镜泛起波澜一一他之前已经传讯给了四渎成员,要求派遣来水族战将,组成【万川归流大阵】,淮水与长江的回应相继传来,济水神君眼中恨火稍敛。
援兵要来,这是好事。万川归流大阵需要他们。
给出淮水和长江的原因是,要在这里搜索周衍的痕迹,可现在,济水神君更在意的是要灭口,要解决那一只猫,还有那个假装成了娥皇的家伙,
而且,神兵大会不能停!
非但不能停,还要办得比之前更盛大,更隆重!
娥皇女英失踪之事绝不可泄露,那么原本以“欣赏美人”为噱头的宴会,就必须有更过硬的理由撑住场面,转移视线。而“检阅四渎兵锋,选拔精锐,以御外侮周衍”,便是最好的借口!
他深吸一口静渊中冰冷的先天水元,强行将翻腾的恨怒压入眼底最深处,脸上重新凝结起属于四渎之神的威严与冰冷,对着水镜开口,神言谈当中也已恢复了往日的矜持与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