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请示下。”
李隆基抬眸看着远处,他太知道自己的后代了,李椒宽容,但是,在这皇位上时间太长,人的秉性就会变化,无限大的权利之下,非枭雄豪杰是驾驭不住的。
李椒必然会遇到困境,而李知微和周衍,会成为他的选择,比起自己拼命解决困难的话,还是利用自己的女儿,去反向影响,恳求那个道人更方便一点。
李隆基自知,自己是肮脏的,手中沾满血腥的帝皇,可正是如此,他才希望,自己能让这个疼爱的后辈远离皇室的诸多恩怨纠缠。
他希望周衍和李知微可以逍遥于世。
李隆基轻声道:“就写,真定公主,蚤薨,追封。”
这意思是说,这位真定公主早逝。
就连封号都是追封的。
史官沉默了下,记录下来。
然后躬敬的行礼,面对着李隆基,一步一步后退,离开了宫墙。
这里就只剩下了李隆基独自一人。
他慢慢坐直了些,伸手拢了拢有些散乱的鬓发,动作迟缓得象个寻常老者。
目光掠过案几上那面磨得光亮的铜镜,镜中人鬓发如雪,眉眼间依稀还有昔日的轮廓,却再也寻不见半点李三郎的影子。
他没有唤人,自己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沉沉落幕,天穹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大日落地,昏黄的颜色泛着些红晕,在夕阳云霞的边缘,有几颗星辰黯淡地挂着。
风吹过殿角的铜铃,声音远远传来,有些飘忽。
李隆基伫立在那里,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那铃声仿佛不是响在耳边,而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从五十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耳边,悠悠地荡了过来。
“…”
李隆基回到榻边,缓缓躺下,拉过那床半旧的锦衾。
被褥间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很干净,也很平凡,像任何一个老人在午后小憩时所用的那般。他合上眼,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
殿外,高力士和陈玄礼,垂手侍立,象两尊沉默的石象。
听着里面声息渐无,终至一片永恒的静默。
乾元二年,李隆基崩于太极宫神龙殿,高力士送葬,北望号恸,呕血而卒。代宗以其耆宿,保护先朝,陪葬泰陵。陈玄礼致仕,老死家乡,群臣上先皇谥号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葬于泰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