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情势恶劣,他自然不能辱骂世家豪门,以免撕破脸皮或是进一步撤资。
那么该怪谁?
怪他刘宠没有料到前线的各个重镇内,会有绣衣直指与城外的朝廷军队里应外合?
还是怪陈国的高层们制定的战略有误?
亦或是承认朝廷军队的强大?
这都不可能!
那一切的败因,都必须归咎于管亥这个死人身上!
怪罪死人,是不会破坏团结的!
死人更是不会辩解的! 因此管亥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孤予他三万精锐兵马,却如此不堪一用,竟被区区一座许县阻拦数日,最终又被吕布六千骑兵尽数歼灭!”刘宠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叱骂道,“三万人!就是三万头猪,他吕奉先抓三天也抓不完!”
左相许玚亦是面露怒色,三万人攻打一座三千杂兵戍守的城池,猛攻数日却始终未能破城。
韩浩一个年轻的县令,周泰、蒋钦两个从良的匪寇,也就娄圭尚有些名望,就这么个配置,陈国上下都不相信这四个人防守的许县有多么难攻,那么问题自然是出在管亥这个主将身上。
右相骆俊没有像许玚那般形于色的愤慨,他只是微低着头,目光紧紧盯着案上铺开的舆图,面色无比凝重。
陈国原本的战略意图,是将战火推出国境,北面倚仗坚城拖延消耗汉军的士气,西线则是指望管亥攻入颍川,只要攻破许县驻守于此,至少能牵制住朝廷的高顺和吕布麾下的数万兵马。
至于东线的王允和南线的贾诩,那些战力低下的郡国兵并未被陈国放在眼里。
但如今,管亥全军覆没,这份战略就成了一张废弃的竹简,连当厕筹的价值都没有。
发了一通火,许玚郁气稍泄,也渐渐冷静了下来,满心愤慨化为一声长叹,道:“大王,眼下…恐怕只剩下固守待变,以期天时了。”
刘宠闻言,知晓许玚不善兵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骆俊,眼中闪过几分希冀,盼望着这位最倚重的股肱能拿出力挽狂澜的良策。
然而,面对刘宠殷切的目光,骆俊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忽然起身离席,行至殿中,对着刘宠深深拜伏下去。
“大王,臣无才无德,不识兵法韬略,已无良策可献于王前。”骆俊的声音低沉,却清晰无比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道,“大王何不…问计于许子远!”
“许子远?”刘宠方欲走下台阶亲手扶起骆俊,骤然闻听许攸的名字,脚步一顿,下意识地蹙紧眉头,脸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嫌恶与抗拒,道“许子远凶淫之人,性行不纯,孤不愿与交!”(注1)
许攸是袁绍的奔走之友,又曾为汝南袁氏做过许多见不得光的勾当。
汝南袁氏倒台后,许攸便仓皇奔逃,被朝廷广发海捕文书搜捕,故而才逃到了与朝廷不对付的陈国,被刘宠接纳收留。
初时,刘宠认为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尤其许攸与何顒、伍琼、张邈等贤良结交,有侠义之名,接济过无数受党锢牵连的名士,又素有智计,当为陈国新的一大臂助。
故而许攸初至陈国,刘宠亲至馆驿拜谒,希望许攸能为他尽心效力。
但许攸此人贪婪无度,索要高位之余,更希望刘宠对他言听计从。
每当二人意见相左,许攸总是口出怨言,甚至将骆俊和许玚这两位刘宠的臂助肆意贬低,将二人贬得一文不值,端的是傲慢无礼。
其言行之狂悖,本性之贪婪,以及对主君缺乏基本尊重的态度,让刘宠如何能不嫌恶许攸?
骆俊似乎完全不在意许攸的狂傲与贪婪。在他眼中,许攸或许眼高于顶,但其手段绝对不容小觑。
“此事不必多言,孤心中自有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