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第五十六章
宁悦端着药碗,又走近几步。
屏风后,男人的身影终于显现。
室内的荧石灯暗淡,涂山晚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长睫半垂,视线落在棋盘上。
蒙眼的白绸被他取下来,放在一边。
宁悦动作间,又偷瞄他一眼,那双眼睛还是灰蒙蒙的。“今日轮到你来送药?”
“确是婢子。”
宁悦应答。
费了点手段,特意安排在朔月日。
男人只着了睡袍,长发随意散落在背后,还有几缕落在白玉棋盘之上,面容清俊,如同谪仙人一般。
只是看着比之前都憔悴,好像走两步就快大限将至了。好吧,那是夸张手法。
她进来时,故意将门半开着,一股寒气直往卧房里钻,惹的涂山晚又是一阵咳嗽。
眼下房间内部,不知何时,只剩下宁悦与他。见到对方咳得难受,宁悦思考片刻,还是上前,帮涂山晚拍背顺气。待到人好些了,顺势递上那碗药汁,
“城主,再不喝药就凉了。”
涂山晚没有接过,他只是很静,“看着"她手里的药汁。像是陷入某种思绪里。
“城主大人?”
宁悦搅着袖侧的衣料,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自然。“无事。”
涂山晚听见她的声音,回过神来,又像是自顾自地说,“突然有一日,觉着这药很苦。”
他抬头,朝着宁悦的方向问,
“有什么方子,能让它不苦吗?”
涂山晚这一句来的蹊跷,他此前喝药可从来没有那么多幺蛾子,甚至喝了几百年的“雪梅吟",那是当今世上最苦的茶水之一。宁悦站在旁边,背后有些发凉。
只能低头,并不做回答。
怎么回?
如同千年前那般,笑嘻嘻往他药里也加奶和白糖吗?哪怕怀疑对方的试探之意,宁悦目前也只可以继续硬着头皮装下去。在她快要放弃时,涂山晚兀的轻笑,将她手里的药接了过去,一饮而尽。“?〃
宁悦抬眼,只有一瞬间的惊讶。
刚刚还在问东问西,说苦推辞,现在又爽快喝下去,是什么意思?但……药送到了。
涂山晚也喝完了。
宁悦收拾着药碗,发现底部连一口残留都没有。“那城主继续休息,婢子便退下了。”
她提着食盒,正往门口走去。
窗外乌云浓厚,不见天光。
小小一盏荧石灯,只能照清脚下方寸之地。“曾今有人说过,再苦的东西,只要经由她手,就不苦了。”他的声音从后方传过来,清晰地落进宁悦耳中。这一句话刚说完,她就立马意识到什么,神色戒备,手放在腰间,芥子袋随时准备着打开。
既然怀疑,为何还要喝她送过去的东西?
宁悦只想远离,静待药效发作。
用积分换回来的药品,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的,无色无味,想想上次谢听寒中招,也好歹是撑了三天。涂山晚要是当真喝下去,指定跑不掉昏迷失忆大礼包她快退到出口。
门外风急,吹倒芭蕉叶。
几支残花落进泥里。
涂山晚惨白着脸,捂着胸口又发作起来。双眉紧皱,虚弱地快从轮椅上跌落下来。
银色的发丝垂到胸前,像是今夜藏起来的月光。狐裘落地,沾染脏污,那张俊美又苍白的脸低垂着,惹人心怜。“帮帮我。”
这幅场景,只差一场雪,就能让宁悦眼熟到记忆再现了。他看上去无助极了。
如同初见时那般孱弱,是那样容易打碎的一尊琉璃盏。正等着宁悦上前,将他拼凑完整。
可少女神色怪异,仿佛见到洪水猛兽般退缩。宁悦心想,完蛋。
果然玩不过老狐狸。
虽然不知道对方如何能看穿她的伪装,明明她装的很克制了,从未有过透露身份的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