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对夫妇互相搀扶着泪花闪闪,从村庄河道边一路哭回家中,路边上的村民看了纷纷感叹:“史家这回可惨咯,那个小霸王没了,可不得把史老夫人心疼死。”
“要我说,那个小胖子今天不淹死,赶明儿也会被牛撞死、被蛇咬死,我就没见过这么皮的小孩,你都不知道,前段时日他领着一群顽童把我新栽的葵菜都给踩踏光了。”
“可不是,连我家狸奴都被他烫掉了胡须!"说话的人一脸忿忿。这么会闯祸的村中霸王在凫水时被夏日暴涨河水淹死,焉能说不是天看不过眼。
但这种话村民们只敢在史家人听不见的背后说说,要真在他们面前说了准会被揍得半死,史家一向横行霸道,仗着县城中有个当主簿的姑爷,在村里可比里正还有派头。
有个庄稼汉扶着锄头悄声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史家要去找王员外家要赔偿呢。”
什么?看热闹的人群里一阵骚动,旋即了然。王员外是县城富户,这条河道就是当时他命人开凿水渠引水所得,现在这史家金贵孙儿淹死在里头,他们可不得闹一闹。
俗话说破门的县令灭门的知府,民遇上官,有理也得没三分。这回做好事的王员外可惨咯。众人望着抬着溺水身亡的孩童尸体吹吹打打一路哭诉远去的史家队伍,在心里默默掬了一把同情泪。等到王员外不堪其扰终于给出黄金十两的赔偿时,村尾的坟墓堆里也终于竖起史家阿树的墓碑,一切都落下尾声,没人再想起那个霸道横行、肆意妄为的小胖子。
夏季日光耀眼,光斑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落下来。男孩站在小小的坟冢面前,神色平静。
史小树之墓。
他嘴边含了笑意。真好听。
眼前秋风卷起院中落叶,沙沙声响,天边浓云聚集,微生愿收了笑意,垂眼看也没看李竞闵,冷漠下令:“拖下去。”侍卫得了十三公子的令,凶神恶煞地就要一人架起一边七公子的臂膀,李竞闵却在此时喊出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是看上了那个三皇子妃,甘愿去做三皇子的一条狗,任人驱使。”李竞闵神情鄙视:“不过一个刻板表率,哪里比得上我们士族教养出来的女子,你真是瞎了眼。”
在他看来,和三皇子有关的所有都是令人不喜的,特别是那个无趣呆板的上京贵女,被建德帝刻意捧上天,就要拿来踩下他们五姓七望所出之女,当真想得太美。他又不是没见过左都御史家那个庶女,长得勉勉强强,但行走坐卧间哪里有望族的气度风华,一股子穷人乍富意味,何敢与千年士族相较,他不屑地哼尸□。
见李竞闵突然提起奚叶,微生愿抬起眼看向他,眼神黑漆漆的,仿佛吸尽所有日光,只剩下深得望不见底的沉黑,徐徐笑起来,俯视着被侍卫架着胳膊一脸狼狈的兄长,轻声开口,毫不留情戳破他的假面:“兄长的不悦,其实并不只是为了赵郡李氏的未来走向吧。”
他满怀恶意,轻描淡写:“你只是不甘心,自己没有做上这条狗。”这话说得忒难听,他身出嫡支一脉,何曾如此不讲风度摧眉折腰事权贵,李竞闵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甩了一个大耳刮子,矢口否认:“你胡说,李愿,你是自己当狗当惯了,看谁都像谄媚逢迎的哈巴狗。”是不是的,又如何呢。
微生愿看着满脸屈辱的李竞闵,漆黑的瞳孔静滞着,唇角逸出零星笑意。试一试,给兄长这个机会不就可以了。
他转身迈入门庭,语调淡漠:“从今日起,七公子就是正院的一个洒扫小厮,看看是不是如他所言一般屹然不动,半分不会屈服。”将人为奴,如若当真品行高洁,就该磨而不磷,咬牙坚持到底。李竞闵听得这个安排,脑袋上五雷轰顶,几乎要立马反悔,但话已经说出口,他恨恨拂开侍卫的压制,捏紧拳头直直往正院而去。做就做,他李竞闵天性坚贞,断不会与李愿这样的小人同流合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