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趴在柔软的暖榻上。
德妃正亲手拿着浸了温水又拧干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腿上因瘸行过度和摔跤留下的青紫淤痕以及颊边的擦伤。
她的动作极轻,像捧着稀世珍宝,生怕弄疼了他。
指尖偶尔拂过那因常年用力不均而有些变形的腿骨关节处,心口便是一阵抽痛。
“疼么?我的儿?”德妃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眼中已蓄满了水光。
五皇子侧过脸,颊上贴着的是一块凉丝丝的药膏,他望着母亲布满心疼的脸,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在药膏下显得有些滑稽,却分外明亮:“不疼!母亲,真的不疼!
师父并未因我腿脚不便而轻视,也未刻意照拂。
他当我是个健全的人!
走了六圈半!母亲!儿子走完了六圈半!”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是摆脱了某种无形枷锁后的痛快与自豪。“贾环……定远王……”
德妃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咀嚼着某种珍贵的滋味。
她想起儿子回宫时的狼狈,却更难忘他那双因激动和疲惫交织而异常明亮的眼睛。
多少年了?她从未在儿子眼中见过如此真切的光彩。
那不仅仅是因疼痛忍耐后的疲惫,更是一个被压抑许久的心情终于得以舒展、证明自身价值的亢奋。她为儿子拢好薄被,看着他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自己则坐在榻边,拿起一件刚绣了一半的小儿帕子,细密的针脚却半晌未动。
窗外冬阳透过雕花槛窗,将室内映得一片暖融。
德妃低垂的视线,缓缓落在了角落红木小柜上那方不起眼的白玉镇纸。
那是她娘家当年带来的旧物,玉质温润微透,触手生温,是极好的暖玉。
并非什么皇家贡品级别的稀世珍宝,却是她出嫁时母亲压箱底给她安神用的。
“常伴案头,以润心脾。”
她轻抚着温润的玉石,一个念头悄然在心底成形。
比起金银珠玉,这份镇纸的心意,更配得上贾环的教导。
她将针线轻轻放下,轻声唤过贴身的掌事嬷嬷:
“容妈妈,烦你亲自去库里寻一寻。
我记得还有上好的三七、川穹,皆是活络气血、舒缓筋骨的。
再包上一份厚实的。
那方暖玉镇纸,也寻出来吧。”
东宫书房,檀香袅袅。
太子朱笔批过一封奏章,搁下笔,抬眼看向躬身侍立的詹事府主簿:“晨间定远王教授皇弟们,情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