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与我不分离,我走到那里就会把他带到那里。
见到爷爷,发觉爷爷比几个月前衰老了许多,右手不停地颤抖着,眼睛也没那么明亮了。但爷爷一看到阳阳就露出了笑容,还会拿一块点心给阳阳吃,阳阳嫌点心太甜不吃,他就会一个劲地往阳阳手里塞,嘴里说着:“吃吧,吃吧,可好吃了。”
看到爷爷现在的样子,我的眼睛常常是湿润的。想当年,爷爷曾是村子里力气最大的人,可以单手把一只一百多斤重的装满粮食的口袋扛到肩膀上。爷爷当年也是村子里较强势的人,文化大革命期间,村子里唯有我家有自留地,没有人敢来我家割资本主义尾巴。自留地都是爷爷开荒种出来的,东一片,西一片的,就是这几块自留地保证了我们全家人在那个浩劫年代不挨饿。
中国为什么会有文化大革命?为什么全国人都会响应这种暴政?我想除了政治原因外,老百姓文化素质低是一个主要原因,因为没文化,所以脑子里是空的,空洞的大脑最容易被装进东西,最容易被洗换。那时全国人都被洗脑了,那时的人们就像盲目崇拜蚁王的工蚁一样,活得没有自己,只是别人手中的工具。
好了,不多谈这些政治事件了,否则我的书不好发表。
回来说我爷爷。我爷爷除了力气大,强势外,不好的一点就是一生性情暴烈,不过力气大、强势、性情暴烈本来就是一个组里的词语,互相之间关联性很强,这样一想,力气大强势的爷爷又性情暴烈就不让人觉得奇怪了。
所以我从小就怕爷爷,不,是我们全家人都怕爷爷。我和弟弟之间,爷爷最宠弟弟,但打我最少。除了我不小心把家传的那个青花瓷盘给打碎时爷爷打过我的屁股,后来爷爷就没再打过我,但经常训我,每次都让我很受伤。所以小时候,我并不喜欢爷爷这个人。印象最深的一次是,爷爷不知何故发火,端起一锅饭就扔院子里了,结果当然是锅破饭洒,而当时我和弟弟的肚子正饿得慌,我记得当时我很想从地上捡起沾满泥土的饭菜塞进嘴里。
但现在他老了,我已不再计较他当年的暴烈,只在回忆他的好。爷爷种田种到八十岁,是村里的种田能手,经爷爷种的田必定丰收。有村民曾向爷爷讨教过种田经验,爷爷只说两个字:勤快!爷爷会把每块田里的石子和荒草除掉,又会一趟又一趟地挑茅粪到田里,把田养得肥肥的,不丰产才怪呢。家里有好吃的,爷爷总是喜欢站在一旁看家人吃,而他自己很少吃,小时候我还以为他不爱吃,八月十五总是把属于他的那个月饼分给我和弟弟,过年总是把肉块夹到我和弟弟的碗里。其实我在五岁时就感受过爷爷温情的一面:初冬时节的一天,我和小伙伴去河里玩,见河面上已结冰,年幼的我完全不懂冰层还只有纸一样薄,只想着到上面滑冰玩,不想一只脚刚踏上冰面,人就掉河里了,幸好小河不深,加上另一只脚还没下去,我爬了上来。但我不敢回家,不是怕爸妈,而是怕挨爷爷训。我找了一个向阳的地访,把温透了的棉鞋脱下来放在太阳底下晒,自己则抱着一只光脚坐在大街上等,当然,过了午饭我的鞋也没晒干。后来见爷爷找来了,我恐惧地看着爷爷,以为他一定会骂我的,没想到他没有骂我,而是让我爬到他背上,把我背了回去。我记得我爬在爷爷的背上还是感觉很陌生的,因为爷爷平日里只背弟弟,从不背我。爷爷重男轻女的观念很深的。但尽管这样,爷爷背我回家的场景一直清楚地留在我的记忆里,因为那一该,我确认爷爷也是爱我的。
最后我要说的是,看到爷爷颤抖的右手,全家人都没往深处想,以为人老了手抖一下很正常,有的老人全身都在抖,就那样抖着还要活好多年。同样,我也以为爷爷一定还要活好多年,至少十年,甚至想过几天他的手就不抖了,会恢复健康的,因为他一生力气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