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低呼。
盐铁在漠北是金贵物,以往要么靠劫掠,要么靠与小部落以物易物,利润微薄得可怜,如今大明不仅供应,还让两成利,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处。
也速迭儿再也按捺不住,拱手:“谢漠北王!瓦剌部必不负大明恩典!”
坐在一旁的朱棣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心惊。
舅舅先是以刀立威,让也速迭儿不敢有异心;再以亲自上药示恩,拉近距离;最后抛出互市让利的实利,彻底稳住瓦剌部。
这恩威并施的手段,竞有几分父皇之风。
马天扶起也速迭儿,又端起案上的酒碗,满满斟了一碗马奶酒:“都愣着干什么?酒还没喝透呢!”“辽王,听说你去年打猎,单枪匹马杀了头黑熊?好本事!来,我敬你一碗!”
帐内的气氛再次热络起来,酒碗碰撞声、谈笑声此起彼伏。
马天喝得满脸通红,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说道:“说起来,我这趟来漠北,真正佩服的漠北英雄,不是哪位首领,倒是那个刺杀我的刺客。能悄摸进我中军帐,差点杀了我,这份身手,是条汉子。”“若是诸位能帮我找到他,我将奉上大礼。”
首领们闻言,连忙纷纷附和:
“大将军放心!若是那刺客在我们地界上,定帮你找出来!”
“是啊,敢对大将军下手,就是不给我们漠北各部面子!”
朱棣拧了拧眉。
舅舅在漠北的威望已成。
酒宴散去。
朱棣没有随其他将领离开,他走到帐门处,确认亲卫守在外侧,才转身折回,几步来到马天面前。“舅舅,今日切磋过后,那也速迭儿,当真不是那日的刺客?”他低声问。
马天深深皱眉:“不好说。若是真在隐藏,那这人就不只是身手深不可测,心机更是可怕,能忍着三刀之痛,连半分真实实力都不肯露,这份忍耐力,太不简单。”
“这能忍?”朱棣难以置信,“挨三刀啊!换做旁人,要么求饶,要么拼了,他竞能硬生生憋着,这心思也太沉了。”
马天摊手一笑:“没办法,当前只能先这样。互市刚定,瓦剌部是漠北诸部里最有实力的,若是现在动他,互市黄了不说,其他部落也会猜忌大明。”
“你之后镇守北平,离漠北最近,得多留意他的动静。瓦剌部的发展、他与其他部落的往来,都得盯紧了,不能让他悄无声息地壮大起来。”
朱棣立刻颔首:“舅舅放心!我记住了,定不会让他有机会成气候。”
马天轻轻揉了揉眉心:“好了,没别的事了。明日一早,大军就班师,让弟兄们早些歇着。”朱棣应声,退了出去。
马天拧了拧眉,躺下。
也速迭儿这颗棋,今日暂且按下,往后,怕是还有更多周旋等着呢。
另一个军帐。
也速迭儿像一头蛰伏的孤狼,独自坐在矮凳上,左臂和右腿的伤口还在溢血。
他垂着眼,脸色阴沉的可怕:“第一巴图鲁,他果真知道这个称呼。”
这个称号,让他陷入了回忆。
他头微微后仰,靠在冰冷的帐壁上,眼底闪过怅然。
前世,他还有太多的事没来得及做。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马天今日那刀刀致命的试探,定是对自己起了疑心,只是没找到确凿证据,才暂时按下不表。以后还得小心应对。
“还好,这一关,算是过了。”他低声自语。
盐铁是瓦剌的命脉,多两成利润,他会用来悄悄扩充部众、囤积粮草。
明日回瓦剌后,他得收敛所有锋芒,一面装作对大明感恩戴德,一面借着互市的便利,暗中慢慢积蓄力九年,只要再等九年。
朱棣就会以“清君侧”的名义发动靖难之役,大明宗室自相残杀,内乱整整四年。
那四年,将是漠北最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