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英眼底掠过一丝锐利。
这广备仓的布局瞧着处处合规,可从进门时的等候,到张禄过于流畅的回答,再到那道可疑的封条,处处都透着刻意。
朱英的目光从那道可疑的封条上移开,落在三座高大的粮囤上:“张大人,先检查下粮囤里头的粮食吧。”
张禄忙不迭地应道:“哎!好嘞!大人稍等,下官这就让人把梯子搬来。”
他说着便朝不远处的杂役房喊了一声,两个小厮很快扛着一架木质梯子跑了过来。
这梯子约莫三丈高,梯脚新缠了圈粗麻绳,显然是特意检修过的。
“大人有所不知,这粮囤一旦封了封条,按规制是轻易不能打开的,除非有尚书大人的手令。”张禄一边帮着小厮把梯子靠在最近的粳米囤上,一边笑着解释,“你看这麻布裹得严实,封条又粘得牢,就是为了防潮气往里渗,也防老鼠、麻雀进去糟践粮食。咱们京仓的粮食,每一粒都得精打细算着存,要是随便开囤,哪怕只开一次,潮气进去了,粮食就容易结块发霉,那损失可就大了。”
朱英笑着点头,这些他当然知道。
他抬头望了眼粮囤顶端,那里留着一个碗口大的圆孔,边缘用铁皮包着,避免被风吹日晒磨损。那便是巡查粮囤的专用查验孔,既不用拆封条,又能查看内部情况,是京仓传了多年的规矩。“朱大人,小心些。”夏原吉在底下扶着梯脚,轻声提醒。
朱英点点头,踩着梯阶一步步往上爬。
每走一步,梯子就轻轻晃一下,带着木头特有的吱呀声。
爬到顶端,他微微俯身,一只手撑着粮围的麻布,另一只手往查验孔里探去,比外头的寒风暖些,带着粮食特有的干爽气息。
他往下望了一眼,稻谷堆得满满当当,金灿灿的颗粒,没有半点结块或霉变的迹象。
朱英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拿起一旁挂着的吊杆。
这吊杆是竹制的,顶端绑着一个小小的铁勺,他握着吊杆,随意地往粮囤里伸去,铁勺没入稻谷的瞬间,能感觉到明显的阻力,显然粮食填得紧实。
轻轻一提,一勺饱满的稻谷便被钓了上来。
朱英把吊杆带到眼前,指尖捻起几粒稻谷,颗粒圆润,壳色金黄,没有半点黑斑或虫蛀的痕迹。他又凑近闻了闻,只有新鲜稻谷的清香,没有丝毫霉味或潮气。
确认无误后,朱英顺着梯子慢慢下来。
落地时,夏原吉连忙上前扶了他一把。
朱英侧过身,给夏原吉递了个眼色,示意粮食看起来一切正常。
夏原吉会意,悄悄点了点头,眼底的警惕却没放松。
张禄见朱英下来,立刻迎上去:“朱大人,你看这粮食,下官们平日里可是半点不敢懈怠,每天都派人来查看麻布有没有破损,通风口有没有堵上,就怕出半点差错。这会儿风也大,大人想必也冻着了。要不咱们先去账房?下官让人备了热茶,咱们边喝边查账目,暖和些。”
朱英目光又落回了粮囤正面的封条上,若有所思。
朱英盯着粮囤正面那道封条裂痕,脑中突然一道闪电划过。
他猛地抬手指向粮囤那扇贴着封条的大门:“张大人,打开这粮囤门!”
“什么?”张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惊恐闪过,“大人,这可不行!按户部规制,粮囤封条需尚书大人手令才能启封,下官只是个九品仓使,无权打开啊!”
“你方才也看到了,粮食干爽得很,查验孔里看得明明白白,何必冒风险开囤?万一潮气进去,粮食坏了,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本官担!”朱英眼神锐利如刀,“本官现在以巡查御史的身份下令,即刻打开粮囤门!若有任何损失,本官一力承担!”
张禄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死死盯着朱英:“大人!从未有巡查御史私自启封粮国的先例!这封条印着广备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