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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已自在地饮了半盏,显然常来此处。
马天浅啜一口,茶香在舌尖化开,带着点清苦的回甘。
“大师佛法精深。”朱棣放下茶盏,“本王今日有个俗问题想请教,你说,这世间真有人能死而复生吗?”
道衍正在斟茶的手顿了顿,语气平淡如说家常:
“殿下说笑了。佛家讲六道轮回,众生皆在生死海中浮沉,所谓“生’是因缘聚合,“死’是业力消散,哪有什么真正的死而复生?不过是痴人妄念罢了。”
“就像这茶,沏过三泡便淡了,再续沸水也回不到初时的醇厚,世间万物,皆是如此。”
马天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朱英的存在,难道真的只是一场巧合?
他看向道衍,见对方正垂眸擦拭茶宪,便接着问:“那大师可知,世间会有两个毫无血缘的人,长得一模一样吗?”
道衍这才抬眼看向他,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勾:
“国舅爷问的,倒像是话本里的故事。”
“佛家说“相由心生’,又说“万法唯心造’。有的人虽无血缘,却可能因前世业力相近,今生便生得相似皮囊,就像同株的花,看似一般无二,细看却各有姿态。”
“你瞧那廊下的腊梅,千百朵花同出一枝,瓣瓣相似,可哪一朵是真正复刻另一朵的呢?不过是因缘际会,让它们生得像罢了。”
朱棣听得眉头微蹙,正要再问,却被道衍抬手拦住。
“殿下。”道衍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若是寻常俗世问答,贫僧自当奉陪。可若是牵扯皇家秘辛,贫僧便是出家之人,尘缘已断,恕难奉告了。”
朱棣被他堵得一噎,没好气地哼了声:“你这和尚,倒是滑头得很。”
嘴上虽抱怨,眼底却无真怒,显然早习惯了道衍这副模样。
马天见状,知道再纠缠朱英的事也无益,便换了个话题:
“实不相瞒,我与燕王近来正奉旨查办钟山龙脉案,还有前些日子的戴良案,头绪繁多,不知从何下手。大师见多识广,能否指点一二?”
道衍重新提起茶壶,沉吟片刻,缓缓道:
“国舅爷与殿下是奉旨查案,可查案之事,若只看圣旨上的字句,便是着了相。譬如有人丢了东西,表面是找物,实则是想寻那偷东西的人;有人问路,表面是问方向,实则是想知道前路是否好走。”“陛下让二位查案,是查案本身,还是想借查案看清些别的?就像剥葱,一层一层剥下去,最后露出来的,未必是最初想找的芯子。”
朱棣若有所思:“大师的意思是……”
“贫僧不敢妄议圣意。”道衍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些,“不过,二位或许可以回想一下,当年陛下处置胡惟庸一案时,是只斩了胡惟庸一人,还是借着此案,厘清了更多东西?”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在马天和朱棣心头都漾起了层层涟漪。
胡惟庸案牵连甚广,朱元璋借那桩案子废除了丞相制,清洗了朝堂上下多少势力,哪里只是处置一个叛臣那么简单?
禅房里一时静了下来。
道衍端起自己的茶盏,浅啜一口,那双似病虎般的眼睛半眯着,再不多言,刚才那句提点,不过是随口一句禅语罢了。
半个时辰后。
马天和朱棣走出禅房,脑海里还回想着道衍的话。
“这和尚的话,耐人寻味。”朱棣的声音带着几分沉吟,“剥葱?他是说,父皇要查的,根本不止龙脉和戴良这两件事?”
马天侧头看他:“胡惟庸案都过去多少年了,他偏要提这个。你觉得,他这话是在提醒咱们什么?”“谁知道呢。”朱棣嗤笑一声,却忽然眯起了眼,像是被什么念头点醒,“说起胡惟庸案,我倒想起个人来。”
“哦?谁?”马天来了兴致。
“工部侍郎,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