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也不求挣大钱,能把日子好好过下去就成。别看外头都说做个体户丢脸,我瞧着挺好的,凭劳动挣钱,不丢人。就是没人带着容易亏钱,你瞧瞧柳家,那就是反面例子了。咱们问问红梅,哪怕她不愿意帮忙,总归也比咱们经验丰富……
这边婆媳俩商量着,那边蒋红梅进屋才发现家里来了客人。严格来说也不是客人,是她亲爷爷亲奶奶亲叔叔亲婶婶亲堂哥……嚅,人可真够多的。
蒋二婶看见她,就跟猫见了老鼠似的,眼睛欻欻发光,满脸笑容地就迎了上来:“哎哟,红梅你总算回来了,我还说让你二叔去火车站接你呢,你爸非说不用,说现在南城有那什么租车,说你喜欢租车回来。”蒋红梅躲开她伸向行李箱的手:“我一个丫头片子哪能劳动二叔。”这是她奶以前常说的话。
二叔蒋大海马上接茬:“瞎,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劳动不劳动的。”蒋红梅懒得跟他们周旋,推着行李箱就进了自己房间:“你们坐,我坐车累了,歇会儿。”
不等其他人反应,嘭地就关上了门。
老爷子不满地哼了一声,老太太扭头就冲着蒋大山:“你瞧瞧,一屋子长辈呢,她这什么态度?挣了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在我们面前摆谱了?”没等蒋大山开口,蒋红梅的弟弟蒋红斌先开口了:“我姐不一直这样吗,挣没挣钱她都这样啊!"没挣钱的时候,不高兴了也要摁着他打呢,挣钱了倒是不打人了,反倒还会给他零花钱,嘿嘿。
老太太一噎,瞪了小孙子一眼,倒是没说什么,依旧是冲着蒋大山:“你当了这么多年车间主任,也没给你弟弟、侄子弄到个工作,这就算了。现在红梅都当了厂长了,这私人的厂子还不是厂长说了算?她二叔初中毕业,当过好几年大队会计,管个账没问题吧?她二婶会做衣服,车间里管管别人也没问题吧?她堂哥一把子力气,当个那什么保安队长总行吧?还有她两个堂妹,回头我让她们把缝纫机都学起来,保底能做个工人吧?自家人干活儿才尽心,有个什么也能给她撑腰,对不对?”
蒋大山没吭声。
他二弟确实初中毕业,也确实当过大队会计,可后面为什么被撸了呢?还不是账目不清楚,偷偷往自己腰包里搂钱了?让他管账,那不是让耗子去看粮仓要不是这样,他在军工厂这么多年,能不想法子给他弄个临时工?至于二弟妹会做衣服,农村里缝缝补补,做个裤衩的手艺,和服装厂是一回事吗,还管人,她知道个什么,人家要听她管?还有侄子,力气确实是不小,可他这么多年干过什么正经事儿吗?让他当保安队长,这是准备和他的会计老爹来一出里应外合呢?两个侄女儿就不说了,年纪都还小,该读书的年纪,学什么缝纫机?但是蒋大山知道,自己但凡反驳一句,他妈就有十句话等着他,回头就得骂他不孝子、白眼狼。
他想了想,最后说:“妈,那厂子在广市,什么情况我不知道,再说,红梅的事情,我也轮不着管。”
老太太一下子提高了嗓门儿:“她是你闺女,你怎么就轮不着管了?她一个丫头片子,挣那么多钱做什么,我已经给她看好了一户人家,翻过年去就让她跟人相看。回头结了婚,广市也不用去了,有她二叔他们管着厂子就行了。”蒋大山皱眉:“妈,你这说的什么呢!”
蒋红梅突然拉开房门,寒着脸问:“管着厂子就够了吗,不得把厂子股份也都给你们?哦,看好的那户人家给多少彩礼,不管给多少彩礼,是不是都得孝敬给你们?”
她扬高了声调:“家里是没有镜子吗,没有镜子出门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脸大得南城都快盛不下你们了没发现吗?”老太太气道:“你个死丫头,你怎么说话呢?蒋大山,你就由着她这么说你老娘?哎呦喂,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啊一一”早已听得一肚子火的钱爱真举着铲子从厨房冲了出来:“老虔婆你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