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肺腑。呼吸被寸寸剥夺。
双手在水中徒劳抓挠,唯触到虚空。
抬眼看着晴光潋滟的水面,身在池底却如陷冰窟。最后一丝气息消散。
四肢无力垂落。
眼睫缓缓闭合。
她如此真切地感知到,那个幼小生命正在二十息内迅速流逝。岸上道童仍在争执不休。
蓦地,一股无形之力牵引这缕魂魄沉入池底,如水乳交融,汇入那具面色惨白,双目紧闭的躯体。
“快…快看!”
一道童指着突然冒起小水泡的池塘面。
哗啦破水声起,谢廷玉猛然探出水面,道髻未散,湿发紧贴双颊。在众道童惊愕注视下,她舒展双臂,从容向岸边游来。道童们再度瞠目结舌地看着谢廷玉一把脱下湿透的道袍,从地上拾起一根枯枝,步步逼近。每个脚印都浸着水渍,发梢滴落的水珠在青石上滚落一滴又一滴。
待她们回过神,已有四人被木棍扫中腿弯,接二连三摔倒在地。谢廷玉将其死死按住,挥拳便往脸上招呼。
“打……打人了!快去喊太师!”
未受波及的几人连滚爬跑去报信,挨揍的哭嚎着试图挣脱,刚撑起身又被撂倒在地。拳拳到肉,直打得她们鼻肿眼青,唇边淌血。一群还未到十三四岁的熊孩子在此刻陡然见识到什么叫做江湖上的险恶。待紫虚太师等人匆匆赶来时,四个道童已鼻青脸肿地跪在地上,正用袖子小心翼翼为谢廷玉擦拭湿透的经书。
有恶童贼喊捉贼,“太师,是谢廷玉她先出手打人的!”谢廷玉冷眼扫去:“你再说一句鬼话,我可以打得你今天就要下山还俗。”几个闹事的顿时噤声,缩着脖子躲到诸位师长身后。太师、监院与都讲素知谢廷玉性子清冷,又因她出身陈郡谢氏且体弱,平日多有关照。虽曾私下问过可有人欺侮,这孩子总摇头称无碍,实则众人早知晓这些顽童背地里使绊子的行径。
监院瞧着身后瑟瑟发抖的几人,又看向地上鼻青脸肿的,暗叹这孩子何时转了性子,温声问道:“究竞发生何事?”谢廷玉拍拍手掌,指着身上全湿透的道袍,“她们丢我的书,把我扔进池塘里,我这才出手教训她们。我这么做没问题吧,监院?”她取下枝头悬着的阴阳鱼玉珏系回腰间,向紫虚太师执礼:“师父,这些人屡次欺辱徒儿,徒儿不过正当防卫。”
紫虚太师细观眼前人,五官未改,眉宇间郁结之气却已消散,原先盘踞顶门的黑煞尽褪,隐有紫气东来氤氲升腾,光华内蕴。这般资质,无论修道,还是还俗将大有作为。
她面色一扫被打得服服帖帖那几个熊孩子之面,此等睚眦必报的性格,做道士可惜了,适合去沙场上做个将军。
紫虚太师打个手势,监院领着熊孩子们去省愆居面壁思过,受罚抄经文。此事之后,再无人敢在谢廷玉面前造次。她一改往日病弱,每日清晨上山砍柴,早课诵经从不缺席,只是常有人向太师禀报,见她在院中扎马步、习武练功。
这般逍遥岁月在梦中流转数载,直至某夜,谢廷玉在朦胧间听见耳畔哽咽啜泣,悠悠醒转。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憔悴的容颜
面色惨白,眼睑红肿,眸光涣散,唇瓣干裂,下颌处还挂着未拭的泪痕。她从未见过姬怜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她抬手欲触碰姬怜的面颊,他却下意识向后微仰。谢廷玉哑声轻问:“怎么了?"出口竟是前所未有的嘶哑。姬怜泪如雨下,喉间哽咽难言,身子止不住地轻颤。“娘亲。”
一道小小身影立在屏风旁。
谢明月走近,灯影下那张小脸与谢廷玉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童音清亮:“娘亲染风寒昏睡快二十日了,是爹爹一直守着您。期间您还呼吸骤停,就像是一一唔一一”
姬怜捂住谢明月的嘴,“小孩子不可以乱说话。”“那你见我醒来,为何如此平淡?”
谢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