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种极度浮夸的姿态感叹道:“啧,这味道,真是不错啊。”
对于嬴成蟜这么一个喜爱吃喝,又刚刚从长久昏迷中醒过来的人来说,这样的举动无异于给他制造伤口,然后再往伤口上撒盐。好在嬴政并不是什么魔鬼,一见弟弟偏过头去不予理睬,便主动端着托盘回转,而且直接坐到了床边。
“往里挪挪,分个软枕给我。瞧你那小气劲吧,我这个当兄长的还能亏了你的吃喝不成?不过是担心茶水太烫,提前给你试试为温度罢了。”嬴成蟜址牙咧嘴地反手从背后扯出一个软枕递给嬴政,又从赢政手中接过了盛满琥珀色的茶杯,满意轻嗅甘甜气息,笑得眉眼弯弯,一张嘴却仍不肯饶人:“兄长亲自为我试温,弟还真有些无福消受啊。”“黑……“嬴政都已经是躺下的人了,被赢成蟜这么一激,立时坐了起来,抬手就要去抢蠢弟弟手中的茶杯,“无福消受是吧,那你还我,我浇给地上的蚂蚁都不给你喝!”
“咳咳…“赢成蟜转身护住茶杯,“兄长乃是万乘之君,一言九鼎,焉能出尔反尔?这点福气还是让弟弟享了吧。”
唯有天子之国方可称万乘,嬴政必须得承认,他被这四个字哄得很开心,因此也就不再计较蠢弟弟小小的调皮,重新躺下,望着平几上繁复的云纹怔怔出神。
直到身边的啜茶声停止,嬴政才宛如梦呓般发出疑问:“蟜弟,关于谋反之事,你当真言尽于此,再没有要与为兄说的吗?”嬴成蟜咂了咂嘴巴,指腹绕着杯沿画圈圈,似乎是在回味方才所喝茶水的甘甜滋味,用十分漫不经心的姿态,说着相当严肃的话:“是弟考虑不周,给兄长添麻烦了。”
“你知道给我添麻烦了就好,嗯???"嬴政思绪散漫,下意识顺着弟弟的说,但话刚刚出口便意识到了不对劲,尾音直升了三个调。弟弟不惜担上谋反的罪名死去,也要为他隐藏关于身世的诛心之论,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帮他,怎么能说是给他添麻烦呢。嬴政甚至想伸出手摸摸弟弟的额头,看看弟弟是不是又发高热了,总不能是前阵子连着发烧把脑袋给烧坏了吧。可弟弟刚刚的言行举止,不见丝毫痴傻之态啊。
不过嬴政如今已经当了多年秦王,大风大浪见得多了,因而能够按捺住性子,继续等待弟弟的下文。
“不瞒兄长,樊於期与那些匈奴俘虏是通过蜡封的纸丸交流联络。”“蜡封的纸丸?"嬴政是第一次听弟弟说起其中细节,好奇追问道。“是的,蜡封的纸丸。下臣私忖,匈奴俘虏当是搬用军需物资之际偷拿了些蜂蜡与碎纸,然后将其投入属于樊於期的酒壶中与其联络。“军中有忠义庖厨名乐者,无意中撞破彼等奸谋,密告于臣。臣因而遣人密查,杀樊於期与其军中军官并匈奴俘虏。“只是事涉重大,臣不敢兴师动众,是故为图省事,臣武断判定他们只是偷拿了些许蜂蜡做密封之用。不曾对军中储存的蜂蜡进行详查,未曾想他们竟对蜂蜡做了这么大的手脚。
“一念之差,咳咳,险些,险些酿成大祸。幸而王上自有天佑,臣才不至于抱憾九幽。”
话说到这份上,就是傻子也该明白了,更何况嬴政从来与傻字不沾边。看着弟弟咳得前仰后合,好似被被暴雨摧折的嫩芽,仿佛下一刻就会折断。赢政走起紧起身,不住为弟弟抚背顺气。
“好了好了,事情都过去了,咱不说了啊。”嬴成蟜却仍在继续:“蜂蜡乃照明的珍贵之物,军中必不肯轻弃。翌日他军使用,必然发现其中藏匿的字条。军汉无知,或将大肆宣扬。“倘或辱及王上名誉,臣纵百死也难赎罪愆。”赢政心疼地扶住了弟弟,大脑飞速转动,开始思考手动让弟弟闭嘴的可能性。
自己什么身体状况不清楚吗!全天下就你小子长嘴了是吧,一个劲叭叭的!“些许歹人炮制的流言而已,寡人岂会放在心上。好了,你就放宽心多休息吧。"嬴政说着没有营养,例行安慰的话。“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