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坐在帅案前,望着跳动的残焰,恍惚又看见石遵将虎符按在他掌心时,冕旒下那抹愧疚的眼神;余烬迸出的火星烫在他手背,他却没有闪躲——这份君臣情义与滔天权欲,终有一日要在刀光剑影里分出胜负。
镇守蓟城的沛王石冲听闻石遵在邺城称帝,内心蠢蠢欲动,立刻点齐兵马屯兵苑乡准备南下,“弑君夺位,天地不容”的讨伐檄文如飞蝗般传向各州郡。
“陛下!沛王举兵反叛了!”苏稽跌跌撞撞闯入大殿禀报。
石遵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朕与沛王毕竟手足情深,先修书一封探探他的心思。”说罢伏案疾书,墨汁在绢帛上晕开,似是染上了几分犹豫。
苑乡校场中,信使王擢捧着石遵的亲笔信跪地:“陛下念及幼时共挽雕弓之谊......”
石冲展开书信时手指微微发颤,他反复摩挲信末&bp;“望弟三思”&bp;四字,“幼时骑马射箭……”他喃喃念着,想起当年兄弟并辔驰猎的时光,“不该兄弟反目啊。”随即下令准备拔营北返。
“弑君者不配谈兄弟!”大将军陈暹突然按剑上前,“大王若挥旗北返,末将便率部直取邺城,擒了那逆贼再迎沛王入朝!”
石冲刚张口说“也许是误会”,帐外五万铁骑突然齐声呐喊:“诛石遵!祭先帝!”
望着群情激愤的将士,石冲无奈长叹一声,任由大军裹挟着南进。
石遵震怒,急令石闵率十万精兵征讨。
平棘城外,石冲的大军尚未列阵,便被石闵的铁骑冲得七零八落。
“汉奴石闵!你不过是我父王养的一头走兽!”石冲被斩落马下时,看见石闵的矛尖停在自己咽喉三寸处,却仍强装镇定,“当年若不是我们施舍,你早饿死在街头了!”
此话如利刃般猛地撬开石闵尘封的记忆,他想起幼时在石府马厩里,总被石冲用豹尾矛挑翻食盆,寒冬腊月里被踹进冰湖的滋味至今刺骨。若不是阿姐怜惜他,他恐怕早已冻毙。
怒火涌上心头的瞬间,石闵挥起双刃长矛刺穿石冲咽喉,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恍惚间又见阿姐将他护在怀中的模样。
“你...你敢杀我?”
石冲喉间发出含混的嘶吼,双手死死捂住汩汩冒血的喉咙,他暴起青筋的脖颈剧烈抽搐,瞪大的双眼映着石闵覆满血污的脸,最后一丝意识里翻涌着年少时的记忆——如今这匹养不熟的狼,竟带着十万大军亲手将他送入地狱。
“收兵!”石闵冷漠地抹掉血污,靴底踏碎石冲冠冕上的羯族图腾,恰如碾过那些年所有的欺辱。
邺宫内,石闵掀开崔安安院中的门帘,玄铁肩甲上沾着他刚从朝堂带来的风——他刚在太武殿向石遵复命,袍角还沾着平棘战场的干血,此刻却像个讨宠的少年。
“阿姐!”
他故意委委屈屈地扬起手腕——红肿处泛着青紫。
“又跟哪个羯族武士较劲了?”
崔安安的指尖带着草药膏温凉,揉过他腕间的红肿时,石闵故意“嘶”了声。
“不过是杀敌时扭了下。”他故意把“杀敌”二字说得响亮,眼角余光却瞟着她蹙起的眉尖——那眉尖蹙得越紧,他心里那战功赫赫的倨傲,便化作窃喜,“倒也无碍,阿姐替我揉揉就行。”
崔安安低垂着眼帘,如今她替他揉腕的力道,还和当年一样,轻一分怕不管用,重一分又怕他疼。
当她俯身凑近,青丝扫过石闵手背时,他闻到她发间熟悉的茉莉香,忽觉胸腔里有团火在燃烧,他突然屏住呼吸——这是他从尸山血海里挣来的独属温柔,是羯族权贵们看不懂的软肋。
“在想什么这般出神?”崔安安忽然抬眸,眼神中满是疼惜。
石闵慌忙收回目光,落在一旁她为他新制的月白中衣上,“阿姐,我想……”他刚开口,却忽然想起今早董氏抚着孕肚的模样,若接阿姐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