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微微……”
盛葳在深沉的昏睡中听见模糊的呼唤,那声音低沉而熟悉,像是在她耳边。
她蹙紧眉头,想要躲避这扰人的呼唤,无意识翻了个身,指尖却猝不及防触及一片冰凉,五指出于本能收紧,攥住这片寒意。
竟是一只真实的手腕,骨节分明修长。
她猛睁眼,顺着那截冷白的袖口向上,聚焦的视线撞进一双沉静平和的眼眸里。
“齐羽?!”她脱口唤道,声音带着昏睡初醒的沙哑和一丝久违的难以置信。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身处长沙旧宅那间阴冷的地下室,昏黄的灯光照亮墙面。
她正睡在齐羽的那张铁架床上,他依旧穿着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身形清瘦,像轮泛白的月光。
唯有那眼神,深邃依旧,带着惯有的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醒了,不是说要带吃的来见我?”
他垂眸看着被攥住的手腕,没抽离,目光扫过她苍白的面颊和手腕上青紫的淤青。
“怎么却是带着伤来?谁伤的你。”
关切的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紧绷,快到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盛葳怔忡片刻,梦境与现实交织的眩晕感尚未褪去,她松开手,揉了揉发晕的头:
“对不起……我之前一直准备着桂花糕的,就是为了等着见你。”她语气真切道。
“但是,一直都没有梦见你。”
撑身坐起时倒抽冷气,被拧伤的肩膀还泛着尖锐的痛,心道那人还真是牛力气。
她抬眼望向他,眼神坦诚,“这次见面太突然了,怎么专挑我狼狈的时候……”
齐羽随手拉过旁边的旧木椅坐在床边。
昏光将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和,也掩去了刚刚眸中翻涌的情绪。
“没关系,”他指尖在膝头轻叩,声音一贯平静,“现在知道真相的心情如何?”
盛葳低下头,半长的长发垂落,遮住了表情,反而抛出一个问题,声音闷闷的:
“所以你也知道青铜门?”
“张启灵他们难道没告诉过你?”话出口的刹那,齐羽顿时反应过来,这是对的。
若让她知道门后是终极的虚妄,定会对此执着,就像当初她想见自己的那般执念。
“他们不告诉我,我就自己去找。”
齐羽心道一声果然,还真是固执得很。
“齐羽。”她想起什么,忽然唤他。
未等他反应,她猛地从床边撑起身体,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莽劲儿朝他扑过去。
齐羽的手臂已本能抬起,稳稳护在她腰间缓冲力道,也怕她摔倒。
温热躯体撞进怀里的刹那,他脊背下意识僵了一瞬。
少女的额头抵在他颈侧,纤细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脊背,她早已经把他当成朋友。
“对不起,我没有什么东西给你,”闷闷的声音穿透皮肤,“一个拥抱怎么样?”
“我想这么做也很久了,齐羽——”
“那些实验……你是不是……好痛?”
齐羽的呼吸骤然停滞,护在她腰后的手生生悬停。
从告诉地址的那一刻他就早有准备,准备让她成为第一个为他剥开血腥过往的人。
她会知道汪家,知道尸蟞丹,知道那黑暗的地下,知道那些被碾碎的尊严,也会知道这看似清朗的皮囊下早已千疮百孔……
那些被锁在记忆最深处的腐烂过去,此刻竟因她一句“好痛”,而剧烈灼烧起来。
他想起黑暗中绝望的孤寂,想起心中积压的那些曾要毁掉一切的冰冷恨意——
恨他们的遗忘,恨家族的无妄之灾,恨命运的捉弄,更恨被逼迫成为长生的怪物。
恨了痛苦半生,这世间无人记得齐羽。
却没想过在此刻被她莽撞的拥抱灼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