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样是这些小家伙能承受得住的。”
裴珩沉默着。
裴老夫人用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身侧花几上的兰花。
“有些环境不是她能呆的。”
“教她承受本就承受不来的风雨,于她而言算是一桩好事吗?”
“祖母可不能听你的。”
裴珩又沉默了许久,许久后他颔首道:“祖母说的是。”
“祖母不过是仗着年纪大了,比你们多些经验罢了。”裴老夫人端起了茶盏,将话题转移到了自己的另一桩心事上头。
“这次出去的够久了,接下来能够好好在家里待上一段时间吧?”
“孙儿自然希望外头无事发生,好承欢膝下,可孙儿也不能保证。”
灵珑见他好似在凝视着茶水,误以为茶水凉了,忙过来为他换了盏茶。
汩汩水声中,裴老夫人点了点头:“也是,公务要紧。”
紧接着她的话锋一转,“可人生大事也不能耽搁了。”
裴珩重新端起茶盏,轻笑了一声。
“但凭祖母与父母做主。”
裴老夫人叹道:“嘴里说着任凭我们做主……”
她看着裴珩恭顺的眉眼,摇了摇头,她这个孙儿,要是真的这般听话,也不会让他们为他挂心到现在了。
自从那件事以后,话也比从前少了。
兜转到此时,她才说道,“这次吏部尚书家的女儿,你母亲暗地里探听了许久,你需得认真相看才是。”
“祖母说的是。”
裴老夫人垂眸掀起茶盖,杯中热气袅袅,她没再多说什么:“祖母相信你心中是有数的。”
裴珩也没再说什么,只静静地陪她坐着。
又过了些时候,屋外的风雨声渐渐地小了他才提出离开。
一直候在角落的时安忙拿了油绢伞、雨帽上前。
裴老夫人看了眼,又吩咐灵珑去拿油绢道袍,暗自责备时安:“这点东西怎么够?”
时安弯腰讷讷称是。
裴珩兀自戴上了斗笠:“不过几步路的功夫。”
他戴好了斗笠就向裴老夫人行了个礼,“祖母早些安歇吧。”
“好,路上慢点。”裴老夫人又转头吩咐时安仔细提着灯。
“是,老夫人。”
……
灵珑取了雨衣回来的时候裴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灵朱正搀着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借着灵朱的力立在门槛里侧,看着裴珩的背影渐渐地融入了夜色中。
夜风寒凉。
须臾过后,灵朱劝道:“老夫人,回去吧。”
女儿家轻柔的声音在裴老夫人的脑海中倏然与另一道声音重合了起来。
她缓缓地眨了眨眼,苍老的手用了些力,灵朱忙又将手臂抬起了些。
屋檐下的灯笼很明亮,老妇人的神色却并不明朗,这个时候,她早已瞧不见孙儿的背影了。
——
雨淅淅沥沥地落着,风声一时紧,一时又呼呼地散了。
清寒的夜色里,路边的楠竹隐在其中不时地发出些窸窣声。
时安提着灯无声地跟在主子身后,此时,府里仿佛没有了一点人声,他敛目专注着脚下。
裴珩在志学之年就已经从大房的多福轩搬到了紫竹苑独住,府里四房与老夫人的院子都是府中靠前些的院子。
而紫竹苑的位置则靠后些,比邻水榭竹林,紫竹苑里的人出入府则多是走东侧门更便利些。
回到紫竹苑的时候时安的袍角已经湿了,他收了伞又接过裴珩手中的伞递给了小厮。
“主子先进屋将身上的衣裳换下来吧。”
不用他多说,走到门口的时风与南月已经看见了裴珩有些湿的袍角。
时风赶忙接过了雨帽。
南月则转身与听晚去准备热水。
……